盐场镇,水流和缓的三叉戟河在此通过宽广的河口注入螃蟹湾。透过树杈远远看去,也能发现此处的富庶;梯田覆盖斜坡,下有鱼塘,上有风车,木头与帆布制成的桨叶在海湾吹来的轻风中慢慢转动。
提利昂看到对岸的农田,金红色的斗篷在微风下抖动,绵羊在山坡上吃草,鹳鸟在渡船码头周围的浅水里行走。
战火并没有波及到此处,他很庆幸及时剿灭了勇士团,不然迟早会烧到这。
“盐场镇就在前面。”布蕾妮指着前方的海湾说,“湾里的是寂静岛。”
现在正赶上退潮,而且退得很快,将岛屿与陆地隔离的河水急速后撤,留下一片广阔的褐色泥滩,微微泛光,一个个潮水坑遍布其中,在下午的阳光里像金币般闪烁。
大琼恩留在戴瑞城,提利昂担心白天他的出现会打草惊蛇。他们沿着河滩,或是海滩前行,共计二十来人,提利昂不认为惠伦·佛雷的人马会比培提尔·佛雷更多。
泥滩在周围泛着潮湿的光,映衬出近百种斑驳色调。烂泥是深黯的褐色,差不多跟黑的一样,但也有一片片金色沙地,一块块灰色与红色的突起岩石,以及一丛丛黑色与绿色的海草。鹳鸟在潮水坑中跋涉,留下许多脚印,螃蟹则在浅滩表面疾走。空气带有海盐和腐败的味道,泥巴吸住人们的脚,直到人们用力,才“啪”的一声不情不愿地放开,伴随着吱吱嘎嘎的叹息。
直到路边出现了第一具尸体。
尸体倚在树根的位置,那棵树郁郁葱葱,食腐乌鸦正啄他的脸,有东西享用过他的小腿,狼或野狗?
提利昂皱眉,他尽量不去看尸体,刚死的人勉强可以忍受,但是死了有些日子的......尤其是那股味道。
“回来的时候尽量埋了。”提利昂说,“或者扔到海里。”
往前第五十码,他们发现了第二具尸体。食腐动物将他的肠子拖了下来,散落一地,就像雨过天晴后,在石板上晒死的蚯蚓。
再往后,每一百码都会遇到死尸。他们倒在各种树下:岑树、赤杨、山毛榉、白桦、落叶松、榆树、老柳树、庄严的栗树等等。人人都被开膛破肚,他们穿灰色、棕色的袍子,但雨水和阳光已令袍子严重褪色,很难区分得出材质,粗麻?
有的死人秃了顶,有的留胡子,有的年轻,有的老,有的矮,有的高,有的胖,有的瘦。看上去都一个样,肿胀的尸身,饱受腐蚀啮咬的脸庞。
“制皮匠。”波隆指着一具尸体,“或是铁匠,他穿着皮围裙。”
布蕾妮最终说出了他们全都意识到的事:“盐场镇已经被洗劫了。”
再往前,树木逐渐稀疏,尸体却还那么多。森林变成泥泞的平原,绞架代替了树枝。密密麻麻的乌鸦尖叫着从尸体上飞起,等他们过去,又重新落下。
在盐场镇的入口,聚集了一群士兵,大概有二十人,栾河城的双塔旗扎在道路旁的土丘上,旗杆下拴着马匹。这群士兵围在一起欢呼着,不知道在做些什么,直到提利昂的队伍越靠越近,才有人发现。
提利昂下马,波隆紧随其后,他大喊道:“谁是这里管事的?”
佛雷家的士兵分开,露出被围在当中的是一张桌子,上面摊着个白花花的东西,提利昂走近才看到是个女人。
“你们是土匪吗?”
“你是哪来的什么东西?”一位中年骑士从人群中走出来,他的盔甲已经被卸掉,尤其是下半身的部分,尖尖的脸没有下巴,标准的黄鼠狼。
他看到提利昂一愣,惊艳的长相总伴随着崇高的身份,他不清楚来人是谁,便不敢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