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拉浑浊的眼珠扫过亭中几张面孔。
总督脸上凝固的强笑、特蕾妮沙色丝绸下绷紧的肢体、大麻雀深陷在麻布阴影里那磐石般的漠然。
空气不再如刚踏足那般清新,劣质蜜酒的酸味,混杂着亭下死水的微腥和远处腐烂水藻的气息,令人窒息。
马丁描绘的“圣路”与大麻雀冰冷的斥责如同两股逆流,在这狭小的空间里碰撞翻滚。
“什么办法?”乔拉的声音嘶哑地打破了沉寂,“投降吗?”这个词从他枯槁的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种自嘲的苦涩,却也像一根试探的针,刺向眼前这盘看似无解的困局。
特蕾妮·沙德的笑声清脆地响起,如同冰珠落入银盘,她的金发在灯火下流淌着冰冷的金属光泽。“投降?”她重复着摇头。
“乔拉爵士,您比任何人都清楚贩卖奴隶的下场,流放,永世的唾弃。而这,”她微微倾身,沙色丝绸如水般流淌,声音压低了,带着多恩沙漠般冷酷的洞察,“比起提利昂·兰尼斯特和他那群维斯特洛‘盟友’给我们准备的下场,恐怕仁慈得如同圣母的亲吻。”
她的视线扫过沉默的伊利里欧和角落阴影里的大麻雀,最终落回乔拉身上,语气斩钉截铁,不留一丝幻想的余地:“我很了解他们,爵士。兰尼斯特的债,向来用血偿。潘托斯城门大开?迎接我们的不会是橄榄枝,只会是绞索、斧钺,或者龙焰的余烬。提利昂绝不会接受任何形式的投降,除了我们的头颅被插在矛尖上示众。”
亭内陷入更深的死寂,只有风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和亭外黑色水面那永恒的、令人心悸的平静。总督肥胖的手指神经质地敲打着冰冷的石桌面,指节上的宝石戒指碰撞出沉闷的轻响。
这时,靠在亭柱边的马丁·詹森动了。他没有立刻反驳特蕾妮,只是从腰间磨损的皮带上解下那把保养得锃亮的短匕。他用戴着铁手套的手指,慢条斯理地开始擦拭那锋利的刃口。冰冷的金属在灯火下反射着幽光,掠过他疤痕纵横的光头,如同死神的镰刀在阴影中游移。磨刀石划过刀刃的声音单调而冰冷,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还有潘托斯的海王。我们不如就待在墙后,”马丁终于开口,他停下了擦拭的动作,抬眼看向总督,那双绿眼睛在疤痕堆里闪光,“就这样待着。”
他短促地嗤笑一声,仿佛在嘲笑外面联军的张牙舞爪。“潘托斯的城墙够高,够厚。总督的粮仓,”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目光扫过伊利里欧,“塞满了麦子和腌肉,够我们这些守城的耗子嚼上一年。酒窖也足够深。而外面那些‘狮子’、‘海怪’、‘铁荆棘’……”
马丁的目光投向亭阁之外那片浓重的、被灯火微微点亮的铅灰色夜空,仿佛能穿透石壁,看到城外连绵的营火和那条盘旋的苍白巨影。“他们从维斯特洛漂洋过海,补给线漫长得像寡妇的裹脚布。舰队运来的每一粒粮食都得穿过狭海,说不定连淡水都要运过来。风吹草动,海浪颠簸,都能让他们少吃一顿饱饭,我打赌他们撑不了几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