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们的啜泣和低语被士兵们震耳欲聋的喧嚣彻底碾碎。
那承诺如同滚烫的蜜酒,浇在干涸的贪婪上,腾起狂热的火焰。铁种们用生锈的斧头敲击着圆盾,发出破锣般的哐哐巨响,嚎叫声像极了嗅到血腥的狼群;士兵紧握长矛,昔日紧绷的戒备已被赤裸的欲望取代,他们暂时忘却了家乡待耕的田野,脸上浮起掠夺者特有的兴奋潮红。
“抢光潘托斯!”
“金龙!丝绸!女人!”
吼声在泥泞的营地上空回荡,盖过了海风的呜咽。波隆站在提利昂身边,黄牙在散乱的胡须间一闪,像个刚掷出满堂彩的赌徒。
“至少他们更兴奋了。”他说,“褴衣亲王不会喜欢你的方案。他只答应给你伊利里欧的金库,可不包括潘托斯的一切。你打算把废墟留给他?”
“至少要先打下潘托斯,才有讨价还价的余地。”提利昂说道,“他会理解的。”
人群开始松动,像退潮的浊流,裹挟着汗臭、铁腥和尚未散尽的廉价香水味,向着各自的营帐、酒桶和赌桌涌去。喧嚣并未平息,只是从一种狂热转向了另一种更粗粝的喧嚣,畅想掠夺的吹嘘、催促开战的叫骂、迫不及待磨砺兵刃的刺耳刮擦声。
空地上,只剩下那群被遗忘的女人。她们像一群被拔光羽毛的母鸡,赤着脚站在冰冷刺骨的泥泞里,单薄的衣衫根本无法抵御初春狭海清晨的凛冽寒风。脂粉被泪水和恐惧冲刷得一片狼藉,在惨白的脸上留下污浊的沟壑。
她们互相依偎着取暖,身体抖得像风中的枯叶,茫然地看着那片刚刚还充满狂热、此刻已将她们彻底抛弃的营地。没人再看她们一眼,无论是士兵还是军官。她们成了昨夜的残渣,几个胆大的奴仆缩在营帐的阴影里偷觑,眼神麻木。
军官已经在驱散她们。
空地外围,那些看热闹的平民和商贩也渐渐散去。他们大多是随军而来的小贩、铁匠学徒或仆役,穿着磨薄的粗布外套和沾满泥点的裤子。
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一种底层人特有的、对大人物的命令和士兵的疯狂习以为常的漠然。那些并不住在军营里的人,想着拉拢一些无家可归的女人到他们的帐篷里。
营地的“街道”上,人越来越少,只剩下被踩得稀烂的泥泞和几片被遗弃的、沾着可疑污迹的破布。
提利昂·兰尼斯特裹紧了厚重的黑貂皮斗篷,这场小小的风波算是压下去了,代价是许下了一个必将带来更多混乱和血腥的诺言。
他瞥了一眼空地中央那堆瑟瑟发抖、形同枯槁的彩色破布,胃里一阵发紧。仁慈是国王的奢侈品,摄政王只需要结果。他转身,让士兵们驱散人群。
就在这时,一阵尖利到变调的喊叫声,直刺他的耳膜。
“大人!提利昂·兰尼斯特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