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托斯城趴在狭海之滨,像一只被黄金和香料喂得过于臃肿的巨兽。晨光熹微,或是暮色四合,都无法掩盖它那由无数方形砖塔构成的嶙峋脊背。
这些砖塔高矮错落,如同参差不齐的巨兽獠牙,刺向狭海那铅灰色的天空。砖石的颜色是岁月和咸湿海风共同腌渍出的暗沉色调,绝大多数塔顶覆盖着层层叠叠的瓦片,在潮湿的空气里呈现出深棕或近乎墨绿的光泽,仿佛生满了铜锈。
城市的中心,一座巨大的庙宇拔地而起,其外墙涂抹着刺目的赭红,即使在阴霾天也显得格外扎眼,像是凝固的、尚未干涸的血块。这便是潘托斯的红神庙,诸神的居所,或者说,是总督们用来安抚诸神怒火的祭坛。庙宇的阴影下,便是城市最喧嚣的脉搏所在。
一条宽阔的街道,连接着城门,被唤作“日出门”,如同一条淌满人潮的河流,从这座红庙附近蜿蜒向东延伸。
它穿过迷宫般的街巷,穿过充斥着香料、汗水和叫卖声的市集,一直通向遥远的内陆,最终指向那传说中古老而神秘的洛恩母亲河。这条道路,是黄金与丝绸的脐带,也是佣兵和野心家们涌向这座城市的通道。
潘托斯,无疑是狭海对岸人烟最为稠密的巢穴之一。其拥挤的程度,远胜过奴隶湾那座以无垢者闻名的阿斯塔波。狭窄的街道如同蚁道,两旁挤满了歪斜的木石房屋,阳台几乎要亲吻在一起。空气中永远弥漫着海风的咸腥、香料市场的馥郁、码头区鱼获的腐败气息,以及无数人聚居发酵出的浓稠体味。
正是这沸腾的人海,滋养着潘托斯独特的“活力”。在这里,只要你兜里揣着叮当作响的钱币,无论是金龙、银鹿还是自由贸易城邦那些稀奇古怪的铸币,总能轻易地雇到刀口舔血的佣兵。他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挤满了酒馆和港口区破败的兵营,只消一个眼神,一个手势,就能为你效命,至少,在你付得起佣金的时候。
当维斯特洛的严冬终于松开它的冰爪,初春的气息刚刚开始在七国弥漫,带来融雪和泥泞时,潘托斯早已感受到了更暖、更早的暖意。
狭海的季风带来了温和的暖流,吹拂着城市。海风依旧带着凉意,却已不再刺骨,砖石墙壁在正午的阳光下甚至会蒸腾出微弱的热气,这与维斯特洛南境颇为相似的气候。
但在潘托斯湾,这曾如沸腾金锅般喧嚣的巨口,此刻却像被抽干了血液的喉咙,只余下令人窒息的死寂。
港湾内,水面呈现出一种不祥的铅灰色,粘稠得如同凝固的油脂。
往昔此刻,此地应被千百艘渔船的矮帆塞满,渔民粗粝的号子与商船水手的叫骂会撕破晨雾,空气里混杂着咸腥、鱼获与远方飘来的昂贵香料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