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凝固了,连壁炉里燃烧的橡木都停止了噼啪作响,只余下一片闷燃的赤红。
炉火的光芒在悬挂的旗帜上跳跃,徒利的银鳟、梅利斯特的银鹰、派柏的少女、斯莫伍德的橡果、布莱伍德的红底枯枝、布雷肯的橙底红马......这些象征着数百年权柄、仇恨与联盟的纹章,此刻在停滞的空气里显得如此苍白而荒谬。
黑鱼布林登·徒利的话语如同投入死水潭的巨石,方才还翻涌着世仇怒火、贪婪算计、权力野心的空间,此刻只剩下纯粹的、令人窒息的震惊和一片空茫。
就在这片震惊与茫然凝固成冰的时刻,一声粗嘎刺耳的嗤笑猛地撕裂了死寂。
“哈!”
石篱城的杰诺斯·布雷肯猛地向前一倾,厚实的胸膛撞在橡木长桌上,震得他面前银杯里的残酒都跳了起来。他脸上那副被黑鱼当众羞辱后残留的惊愕和猪肝色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报复性快意和赤裸裸轻蔑的扭曲表情,那表情在他粗犷的脸上显得格外丑陋。
“说得好听!‘放弃守护’?”布雷肯的声音洪亮得刺耳,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讽,“布林登大人,您这副慷慨激昂的戏码,演给谁看呢?”他刻意顿了顿,目光扫过主位上失魂落魄的艾德慕,又狠狠钉在黑鱼那张岩石般冷硬的脸上。
“五王之战结束,罗柏·史塔克死在红色婚礼上的时候,”布雷肯的声音陡然拔高,“徒利家族就已经被剥夺河间地守护的职位了!铁王座的赦令上盖着狮子的火漆印!艾德慕·徒利,他早就是个顶着空头衔、连奔流城都守不住的阶下囚!”
他猛地一挥手,粗壮的手指几乎戳到空气里:“你们现在坐在这里,在这奔流城的大厅里,听着我们争吵,看着我们争夺......不是因为你们还是什么狗屁守护!是因为兰尼斯特大人仁慈!是因为摄政王需要有人来替他填平河间地这个烂泥坑!你们所谓的‘放弃’,不过是把泰温大人早就踩在脚下的破旗子,又自己吐了口唾沫,假装是你们主动扔掉的!”
布雷肯的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投石,狠狠砸在徒利家最后的体面上。他壮硕的身体随着话语微微晃动,橙底红马的纹章在昏暗光线下如同跳动的、挑衅的火焰。
他环视四周,看着其他领主脸上尚未褪尽的震惊和他话语带来的新的冲击波,嘴角咧开一个更加恶意的弧度。他知道自己撕开了黑鱼那番宣言的华丽外袍,露出了底下早已腐烂、被征服者踩碎的骨架。这让他感到一种扭曲的、近乎病态的快意,仿佛报了一箭之仇。
大厅里的空气,充满了火药桶即将炸裂前的危险气息。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布林登·徒利那张如同寒冰雕刻而成的脸上,等待着他的反应。
黑鱼没有动,只是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如同两道凝聚的寒流,牢牢锁定了杰诺斯·布雷肯。
“杰诺斯大人说的没错。”开口的是提利昂,“五王之战后,河间地守护是代领赫伦堡公爵的我,我才是河间地守护。”
听到提利昂的话,杰诺斯·布雷肯脸上露出了得意洋洋的神情,但接下来,马上就要轮到他目瞪口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