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冬城书房的橡木门轴发出一声沉重的呻吟,向内敞开。
提利昂·兰尼斯特的身影出现在门洞的阴影里,像一块投入死水的黑石。
瞬间,椅子腿刮擦石地板的刺耳声响撕裂了室内的凝滞。马尔温学士那双浑浊的眼睛倏然睁开,布满污渍的灰袍下枯瘦的身躯挣扎着离开椅背。
山姆威尔·塔利如同受惊的兔子猛地弹起,怀里的羊皮纸卷宗险些滑落,汗津津的胖脸在烛光下泛着油光。
提魅从最暗的角落无声地站直,精良的铠甲在阴影中泛着冷硬的微光,坑洼的脸一半被烛火照亮,另一半沉在黑暗里。
波隆带着佣兵特有的慵懒,慢悠悠地将搭在邻座的脚放下,昂贵的靴子轻轻点地,嘴角那根稻草梗停止了咀嚼。
戴佛斯·席渥斯爵士单手撑着桌面起身,海风蚀刻的脸上是惯常的深沉忧虑。
阿莎·葛雷乔伊的动作带着铁种特有的桀骜,皮甲摩擦作响,灰眼睛如风暴前夕的海面,锐利地钉在来者身上。
但提利昂没有看任何人。
“坐下吧。”他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沙哑和疲惫的平静。
没有问候,没有寒暄,没有对迟到的解释。沉重的橡木椅再次发出呻吟,众人依言落座。阿莎的背脊挺得笔直,波隆恢复了那种玩世不恭的倚靠,提魅重新沉入角落的阴影。山姆笨拙地调整着怀里的卷宗,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汗水沿着额角滑落,滴在古老的羊皮纸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戴佛斯沉默地交叠起他那被削断指节的手。
提利昂径直走到主位,坐上高脚椅。椅背高耸,他深陷进去,目光第一次缓缓扫过。掠过马尔温学士瓦雷利亚钢项链的反光,掠过山姆苍白浮肿的汗脸,掠过波隆精明的打量,掠过提魅阴影中的轮廓,掠过戴佛斯深沉的忧虑,掠过阿莎紧绷的桀骜。
最终,那异色的瞳孔定格在两位学士身上。
“学城,”提利昂的声音响起,“它的根基在旧镇,被葛雷乔伊的铁种砸烂、烧焦。我们需要学城,而且需要那些藏书。我已经给铁群岛的读书人罗德利克·哈尔洛写信,大部分的藏书都被他获取,我希望他可以交出这些书籍,当然这些并不是免费的。”
他顿了顿,眼睛盯着阿莎·葛雷乔伊。
“还有学士,我同样派人去寻找散落在各地的学士,召集他们。冬天已经结束,春天即将到来,我将重建学城。”
“在旧镇重建吗?”山姆问。
提利昂的目光没有离开阿莎:“旧镇的废墟,留给海鸥和拾荒者凭吊吧。新的根,得扎在能看见的地方,扎在权力的影子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