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不是寻常的沉默,而是如同死亡蔓延一般的凝滞,比异鬼的行军更加恐怖。挤在门洞阴影里的士兵,那些裹着结冰狼皮、脸颊冻裂渗血的汉子们,脸上的狂喜瞬间僵死。
他们本以为能得到的是好消息,高举的火把不再摇曳,凝固的光线下,每一道目光都成了冰锥,直刺那群瘫软在地的白港残兵。
“撒......撒谎!”大琼恩·安柏最先咆哮,喉结滚动如困兽挣扎。他猛地上前,镶铁皮的靴子狠狠踹翻一个蜷缩的白港枪兵,“异鬼难道他妈的长了翅膀飞进去?!”
那枪兵像破布般滚在血泥里,嘴唇翕动,只吐出混着冰碴的呜咽。更多质疑的怒吼在人群中炸开:
“白港可是我们最重要的港口!武器食物都从那里来!”
“鳗鱼大人呢?瑞肯少爷呢?!”
“定是这群懦夫开了城门!”
愤怒的声浪撞在覆冰的橡木门板上,嗡嗡回响。可当威里斯·曼德勒爵士的身影从人群后踉跄挤出时,所有的叫骂骤然噎住。
这位白港领主的儿子,曾以圆润下巴和洪亮笑声闻名的爵士,此刻像个被抽掉骨头的皮囊。他厚重的海豹皮斗篷绊住了脚,人便直挺挺向前扑倒,没人去扶。他挣扎着想撑起上身,镶银扣的昂贵手套在冰泥里徒劳抓挠,留下几道深红的沟壑,不知是别人的血,还是他掌缘冻裂的伤口在渗血。
他的脸像揉皱的羊皮纸,曾经红润的双颊灰败如墓石。嘴唇哆嗦着,喉结上下滚动,却挤不出一个完整的词。
那双湿润的蓝眼睛,此刻空洞地瞪着报信的溃兵,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正片片剥落。
“不......”终于,一个破碎的气音从他齿缝挤出,带着铁锈般的腥气。他猛地抬头,脖颈青筋虬结如冻土下的树根,嘶吼却卡在喉咙里,只化作一声野兽受伤般的呜咽。他死死的抓住一个士兵的衣领:“我女儿呢?瑞肯大人在哪?”
“我们是负责突围,往临冬城报信的队伍。”白港溃兵的头领说道,他看起来像是个爵士,“瑞肯大人掩护着小姐乘船逃离......”
很聪明,提利昂心想。走水路比陆路安全的多。
“异鬼是怎么攻入白港的?”提利昂接着问,他不记得自己骑龙搜索的时候,有看到异鬼向白港的方向行军。
“他们没有进攻城墙。”爵士说道,“他们......他们从海里现身。”
海里?
“他们从海里走出来,那是一群尸体,能行动的尸体。”爵士继续说道,“这些尸体是被丢进海里的铁群岛海盗,他们完全出乎岗哨的意料,我们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这是攸伦计划好的一部分?提利昂心想,“瑞肯呢?曼德勒小姐呢?他们是否安全逃离白港了?”
“不知道,大人。”
最后几个字,轻得像雪花落在坟头。他佝偻下去,宽阔的肩膀垮塌,额头重重抵在冰冷的泥地上。海豹皮斗篷的毛领沾满污雪,随着他无声的颤抖而簌簌抖动。
周围的士兵们看着他,看着这个曾代表白港富庶与骄傲的爵士像被抽走了灵魂般瘫软,方才的怒火瞬间被一种更深、更冰的恐惧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