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林的树木是永冬的奴隶,它们扭曲挣扎的姿态早已冻结。
昔日饱满的橡树如今只剩赤裸的枯臂,嶙峋地伸向天空如同溺死者的骨骸,每一根树枝都被厚厚的雪衣裹缠,重得仿佛随时要咔嚓一声齐根断裂。苍白的鱼梁木矗立其间,如同被诸神遗忘的墓碑,那雕刻而成的渗着血泪的树眼在积雪堆叠下依旧空洞地凝视着铅灰色苍穹,沉默地见证着这片被死亡裹挟的寂静。
针叶林,那些不屈的松树与冷杉,则披着褴褛破败的雪氅,沉重的雪冠压弯了它们佝偻的脊背,每一颗冻结的冰晶都像是冻结的叹息,整片林子仿佛一片被冻结的灰色浪潮,随时会在下一阵寒风的鞭笞下彻底崩塌。
鱼梁木苍白的树皮上淌血的眼睛无声凝视,针叶松披着褴褛的雪氅在寒风里佝偻,这片被寒冬啃噬的森林已成鬼魅横行的坟场。
白影如刀锋切开凝滞的死寂。
韦赛利昂贴着覆冰的地表疾掠,珍珠母色的鳞片刮过覆雪的枯枝,掀起裹挟冰晶的苍白涡流。它的双翼收拢如刺客的匕首,嶙峋脊骨在腐叶与冻土上空蛇行游走,每一次折转都精准如毒蝎摆尾。冰棘丛擦过龙腹发出刮骨般的锐响,断枝在利爪下爆裂成粉屑,而那双熔金的竖瞳始终燃烧着,像两盏为死神引路的幽灯。
阴影如裹尸布笼罩大地。
卓耿的怒啸震落松枝上千百根冰棱,漆黑的巨翼拍碎低垂的云层,熔岩般的吐息在树冠上空翻滚。它如山岳的躯体被交错的枝干囚禁,嶙峋的骨刺刮擦着鱼梁木淌血的残脸,每一次俯冲都让整片森林在它投下的黑暗中颤栗。枯枝如骨矛刺向黑龙腹鳞,针叶的利齿撕扯翼膜,而那道银月般的白影总在龙焰触及前滑入巨岩的裂隙,像一尾狡诈的银鱼钻入沉船的骸骨。
白龙在树林中穿梭,而黑龙却没办法贸然扎入其中。
硫磺的恶臭与朽木的腐败在空气中绞杀。
白龙倏然倒悬,翼尖擦过结冰的溪床,溅起的冰碴在它身后绽开珍珠母色的尾迹。黑龙的利爪猛然撕裂三人合抱的古松,木屑混着积雪如葬礼的纸钱漫天纷飞。腐叶堆下冬眠的蛇群被龙威惊醒,还未钻出冻土便化作冰雕,紫黑的信子凝固成嘲讽的尖刺。
韦赛利昂掠过心树空洞的眼窝,鱼梁木泣血的凝视烙在它珍珠般的鳞片上。卓耿的阴影却始终如跗骨之疽咬死白龙的轨迹,龙焰将松林顶端点燃成一片流淌的金红火海,烧焦的松针如灰雪倾泻,覆盖了林间那些亘古的、刻着古老誓言的石碑。
死亡的舞蹈仍在继续。
灼热的怒火自黑龙咽喉深处喷薄而出,熔金与暗红的火流如同诸神倾泻的血浆,狠狠砸向冻结的林海。
刹那之间,针叶松披挂的褴褛雪氅轰然爆燃,枯枝朽木在极致的炽热中发出绝望的尖叫,焦黑的碎屑裹挟着刺鼻的浓烟腾空而起,如同千万只焚烧的鸦群。冰层哀号着融化又瞬间汽化,蒸汽混合着焦臭弥漫开来,像是寒冬被撕开的腐烂内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