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在明月山脉中乱窜尖啸,刮过嶙峋的峰峦,将山谷涂抹成一片死寂的惨白。
但在高耸的石墙之内,炉火正吞噬着成捆的松木和油脂丰厚的泥炭,在巨大的壁炉里咆哮翻滚,驱散了每一丝试图渗入的凛冬吐息。
月门堡厅堂的空气厚重而馥郁。松木燃烧的辛辣融入了腌肉油脂的浓香、新烘面包甜蜜的热气,还有在炭火上烤得吱吱作响、皮脆肉嫩的大块鹿肉散发出的诱惑气息。
蜜酒在锡杯里晃荡,琥珀色的液体蒸腾起暖融融的薄雾,轻抚过一张张因暖意和酒意而泛红的面颊。仆人们裹着厚实的羊毛衫,脸颊上的冻疮在暖气中软化,敏捷地穿梭于长桌之间,沉重的陶盘里堆满烤芜菁、浸着黄油的板栗和刚出炉还冒着热气的黑麦面包。
谷地虽被困于风雪,石室与地窖却塞满了秋天的馈赠,足够支撑城堡熬过数载漫长的寒冬。
一周一次的微醺时刻即将来临。储藏的烈酒即将被开启,歌者的嗓音会被要求更加嘹亮,舞步会在粗糙的石地上旋转得更快。
月门堡的领主提魅和他的宾客们深知外面世界的严苛,铅灰的天空、覆雪的山径、冻毙于途的旅人。
但在这里,在这被火炉和食物烘托出的坚实堡垒里,凛冬不过是被拒于窗外的一幅苍白景象。燃料在壁炉中嘶吼,食物在桌上堆积,宴席的低语便是他们对寒神最响亮的蔑笑。城堡拱卫着它的小小春日,炉石边温暖的阴影,便是他们对抗长夜的堡垒。
厅内并非觥筹交错的喧闹,而是低沉、满足的嗡鸣。骑士们和他们的夫人懒散地靠在雕花橡木椅里,羊毛斗篷早已脱下,随意搭在椅背上,露出内里染色的丝绒或精细的刺绣。
他们的手指油光发亮,撕扯着肉块,谈话声淹没在炉火的噼啪声和竖琴师指尖流淌出的慵懒小调里。笑声偶尔爆发,低沉而饱满,带着饱食后的安逸。即使是角落阴影里守卫的士兵,也倚着冰凉的石壁,头盔搁在脚边,粗粝的手中端着温热的麦酒,眼睑因暖意而沉重。
长桌尽头高背椅的阴影中,提魅如山岩般踞坐着。他戴着眼罩,那是一幅华贵且精美的眼罩。他已经习惯坐镇主堡,接受谷地贵族们的奉承和参拜,并将整个艾林谷的消息带给他。他的丈人,约恩·罗伊斯,最先教导他的就是如何在如山的情报中抓住重点,并识破谎言。
紧挨着他的正是妻子,雅西娜·罗伊斯。孕妇深陷在垫着厚实熊皮的高背椅里。她隆起的腹部在石榴红天鹅绒长裙下撑出一道紧绷的弧线,丝绸面料被拉扯得发亮,细密的金线纹章几乎被这沉重的圆丘撑裂。纤细的手指本能地抚在那圆丘顶端,指关节同样泛着用力的白,仿佛正按捺住内里某次翻腾的踢蹬。几缕濡湿的栗色卷发粘在她汗涔涔的额角,睫毛低垂着,在眼下投出疲倦的阴影,火光在她挺直的鼻梁上勾出一道脆弱的金边,每一次沉重的呼吸都让深红色裙褶在腹顶绷出更深的皱褶。
城堡的石壁贪婪地吸吮着热量,巨大的炉灶昼夜不息。雪片绝望地扑打着狭窄的高窗,融化在嵌着铅条的玻璃上,留下浑浊的水痕,却无力撼动厅内弥漫的暖流。火光在擦亮的盔甲和黄铜饰物上跳跃,将人影拉长,映照在穹顶和挂毯上,那些狩猎或战争的古老图案仿佛也在这持续不断的暖意中苏醒,生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