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利昂猛地从乌鸦的视野中抽离,仿佛被人从冰窟里硬生生拽出。他的瞳孔骤然收缩,翠绿和绛紫的眸子重新聚焦在现实的火光中,却仍残留着雪原上幽蓝鬼火的寒意。
“七层地狱啊!“他嘶声道,声音像是被冰锥刮过。冷汗如蚯蚓般顺着太阳穴爬下,浸透亚麻衬衣,黏在嶙峋的肋骨上。他剧烈喘息着,喷出的白雾在寒冷的空气中凝结成霜,喉间泛着腥苦。
不远处站着叔叔凯冯·兰尼斯特爵士,以及表哥,卡斯特梅的伯爵达冯·兰尼斯特,还有阿莎·葛雷乔伊和一干北境诸侯。
提利昂的视线掠过众人,落在自己颤抖的双手上。掌心还残留着乌鸦视野里最后的画面。攸伦苍白如尸蜡的脸。当他的目光移向窗外的风雪时,恍惚又看见无数幽蓝的鬼火在黑暗中明灭,如同溺死者最后的呼救。
“这家伙......这家伙简直就像魔鬼一样。”
瓦迩的狼皮斗篷扫过结霜的石板地。女野人半跪下来,手掌轻轻拍打提利昂的面颊,让他恢复神智,迫使他直视自己金色的眼睛。
“你看见异鬼了?“她呼出的热气带着香料的气味。
提利昂看着她的脸,她身后站着一群人,壁炉的火光在波罗区凹陷的眼窝里跳动。胖大的易形者的皮肤像风干的羊皮纸,脖颈处的鱼梁木吊坠随他急促的呼吸起伏。
“眼睛没有散焦,说明人并无大碍。“他喃喃道,骨节嶙峋的手悬在提利昂头顶。
“我看见了,无边无际。”提利昂说道,“诸神在上,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死人?你们野人祖祖辈辈的尸体都会变成异鬼不成?”
“当然不会。”波罗区哼哧道,“野人......整个塞外,也只有几万野人而已。”
“因为塞外并非什么偏僻闭塞之地。”
说话的人是曼斯·雷德。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提利昂看向他。
“你去过塞外吗?”曼斯问。
提利昂摇摇头:“我只站在长城上向着世界的尽头撒过尿。”
“那可不是什么世界的尽头。”曼斯摇摇头,转向瓦迩和波罗区,“你们往北最远去过哪儿?”
“红厅。”瓦迩说道,“托蒙德经常在那一带混。”
“我到过瑟恩。”波罗区说道,“那是瑟恩人的地盘。”
“没错,我们大多数人最远大概都只是到过瑟恩人的地盘,没有人去过更北边的永冬之地。”曼斯·雷德说道,“也很少有人翻越霜雪之牙,前往冰封海岸和冻河。你们根本就不了解塞外之地究竟有多大。”
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向曼斯。
“从长城到瑟恩人地盘的距离,大概是长城到临冬城的距离那么远。”曼斯·雷德说道,“而永冬之地的大小,有二十个这么长的距离。”
二十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