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阳光没能穿过风雪,整个天空都是灰蒙蒙的。
从恐穴堡的塔楼往外看,什么都没有。
没有人,没有动物,甚至树都分辨不出来是树。雪,像七神的裹尸布一样覆盖着蟹爪半岛。
提利昂·兰尼斯特站在恐穴堡的城垛上,金发上结满了冰晶。第三天的黎明已经过去,当然对他来说只是一夜,黑鱼布林登·徒利爵士依然没有归来。寒风像怨妇的指甲,刮擦着他裸露在外的皮肤。
“看来我们得亲自去找那条老鱼了。“波隆在他身后说道,黑铁铠甲上覆着一层薄霜,活像一具刚从墓穴里爬出来的雕像,石膏像。
大厅里,布伦爵士正用一把锈迹斑斑的匕首剔着牙缝里的肉屑。“我早说过,那老家伙活不过这个冬天。“他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但他是我的客人,死在我的领地上总归不体面。如果你们打算出去找他,我也跟你们一起去。“
士兵们像一群裹着毛皮的熊,沉默地集结在庭院。他们的呼吸在空气中凝结成白雾,很快被凛冽的北风撕碎。提利昂注意到有几个人的手指已经发黑,那是冻伤的征兆。
城门在刺耳的吱嘎声中打开,吊桥放下时,积雪从铁链上簌簌落下,像撒了一地的骨灰。
布伦爵士指路,他们沿着布林登爵士离去的方向前进。马蹄陷入齐膝深的雪中,每一步都像是与大地进行着痛苦的角力。提利昂的矮种马喘着粗气,鼻孔喷出的白雾很快在它脸上结成了冰霜,提利昂不得不时不时的给它擦脸。
“看那里。“行了大约一小时,波隆突然指向一处雪堆。几只乌鸦正啄食着什么,见人靠近,不情愿地飞起,黑翼搅动着凝滞的空气。
是尸体,还没有被风雪掩埋的尸体,不止一具。
“多斯拉克人的杰作。“布伦爵士踢开一具冻僵的尸体。那是个士兵,胸口插着一支短箭,箭羽上还沾着早已凝固的血块。“他们喜欢把箭射进肺里,看着猎物喘不上气,咳血,慢慢挣扎而死。“
提利昂下马检查,靴子陷入及膝的积雪。他在一堵半塌的墙后发现了一串脚印,不是多斯拉克人轻便的马靴,而是厚重的战靴印迹,铁靴子铁护胫。
“黑鱼来过这里。“波隆指着那些即将被新雪掩埋的痕迹,“带着大约二十人。“
“二十?”提利昂皱眉。
他们循着足迹继续前行。雪越下越大,要将一切罪恶掩埋。提利昂的睫毛上结满了冰晶,视线越来越模糊。
突然,走在最前面的斥候发出一声惊呼。
四五十具尸体横陈在雪原上,大多穿着兰尼斯特的红袍金甲,此刻却成了乌鸦啄食的盛宴。鲜血早已凝固,在纯白的雪地上泼洒出狰狞的图案。
最年轻的士兵仰面躺着,喉咙被割开的口子像第二张咧开的嘴。他的眼睛还睁着,此刻却覆着一层薄冰。他的手指仍紧攥着一截断矛,指节因死前的痉挛而扭曲变形,仿佛在向七神做最后的祷告。
不远处,一个披着金狮披风的老兵被钉在枯树上。长矛贯穿他的腹部,将他像蝴蝶标本般固定在树干上。肠子从伤口垂落,冻成了灰白色的冰溜子,在风中轻轻摇晃。他的下巴不见了,可能是斧头的功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