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少有人来这上面了。”学士低声说道,声音在岩壁间反弹,变得支离破碎。
提利昂的异色眼睛扫过两侧的石壁,上面布满了开凿时的凿痕,粗糙而原始,像是某种古老巨兽的爪印。他的靴底碾过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这里很久都没有人来打扫过了。
通道越来越窄,岩顶低垂,压迫感如无形的手扼住喉咙。
火把的光亮逐渐被黑暗吞噬,只剩下前方那一小片摇曳的光晕,仿佛他们正步入巨兽的咽喉。
“这里曾是凯斯德利家族的私人区域,”学士的声音带着一丝微妙的颤抖,“后来......泰温大人下令封闭了大部分通道。”
父亲对凯岩城了如指掌,但是对红堡的密道怎么就没研究研究?
他们来到一处房门前,克雷伦先敲了六下门,三声轻而急促,三声大力。
“这是有访客的敲法。”学士说着从袍袖中取出钥匙串,“如果只有我自己来,那么就是两声,一声短一声长。”
“你还需要自己开门?”提利昂问,“如果需要你来开门,那么敲门的意义何在?”
随着钥匙插进锁孔,齿轮转动,门轴作响,门被缓缓推开。学士率先进入,提利昂紧随其后。
屋内漆黑一片,居然都没有火炉,而空气中则充满着一股......尿骚味。
“泰温大人。”克雷伦径直走向房间的另一侧,陷入到黑暗中,“是提利昂大人回来了。”
叮。
没有人回答,反而是响起了一声清脆的铃铛声响。
“需要点蜡烛吗?”学士继续问。
叮。叮。
“那我拉开窗帘,大人,请您闭上眼睛。”克雷伦说,“今天天气晴朗,阳光会很刺眼。过于剧烈的阳光刺激,有可能会引发癫痫,大人。”
叮。
紧接着学士便拉开窗帘,夺目的阳光瞬间灌满整个房间。提利昂眯缝着眼睛,很快便适应了光线。
没有书桌,没有精美的摆设。壁炉里面什么也没有,空荡荡的,既没有柴火也没有炉灰,奇怪的是房间内感受不到一丝的寒冷。只在上面摆着两个镀金的烛台。
“楼下的房间生着炙热的火炉。”看到提利昂盯着炉火,学士解释着蹲下身子,手抚摸着地面,“这房间的地板就像是锅底。”
在远离窗户和壁炉的角落,摆着一张大床。
床榻宽大得足以容纳四个壮汉,此刻却被一个枯槁的身影占据。泰温·兰尼斯特仰卧在丝绸与毛皮堆叠的巢穴中,曾经令七国震颤的躯体如今像一具被抽干的皮囊。
他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儿子,一眨不眨。
他的手搭在外面,皮肤呈现出羊皮纸般的灰黄色,紧贴着骨骼,仿佛有人用粗糙的锉刀刮去了所有血肉。
手背皱纹堆叠,青色的血管极为扎眼,那只手曾经可以轻松的挥舞宝剑,而现在上面绑着一根丝线,一直连接到床尾。
床尾上挂着个铃铛,和丝线相连,刚刚那轻微的声响,便来自于这小铃铛。
“大人,请允许我为您清理......”学士走上前,掀开丝绸被的一角,一股气味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
尿骚,屎臭,混合着熏香、药膏、衰老的肉体与未愈的伤口,像某种不祥的预兆般黏在鼻腔深处。它让人想起腐烂的玫瑰,或是被遗忘在夏日艳阳下的死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