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利昂大人。”
在离开图桌厅的路上,巴利斯坦爵士开口。
“希望您不要......记恨陛下。”
“记恨?”提利昂问,“为什么?”
“不管怎么样,她还只是女孩。”老骑士说道,“她比您小,和珊莎夫人差不多大。在她肩上的担子太重了。”
“那她就应该放弃这一切。在狭海对岸,找一位富商嫁了,保证一生都衣食无忧。”提利昂笑着说,“巴利斯坦爵士,我想问问您,为什么史塔克会输掉五王之战?”
无垢者的青铜胫甲声从下层阶梯传来,巴利斯坦的白袍泛起涟漪。提利昂却已行至石窗边,俯瞰着龙石岛黑曜石城墙外翻涌的铅灰色海浪,那里停泊着铁舰队的骷髅船帆。
“为什么?”老骑士被提利昂突如其来的问题问的一愣,“因为......因为北境的土地贫瘠,士兵稀少?”
“北境的财富和人口,确实在七国中算不上上乘。”提利昂说,“但是罗柏·史塔克没有输掉任何一场战斗,这说明即便土地贫瘠,士兵稀少,对这场战争的影响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大。”
“那......是因为什么?”
“我父亲,泰温·兰尼斯特,五十八岁;奥莲娜夫人,七十二岁;瓦德·佛雷和卢瑟·波顿,分别是九十二和四十岁。”提利昂突然开始数起人名,“史坦尼斯·拜拉席恩三十多岁,蓝礼则是二十多。巴利斯坦爵士,罗柏·史塔克有多大?十五,十六?”
老骑士沉默不语。他们转过最后一道螺旋,海龙塔底层的碎砾在提利昂靴底咯吱作响。寒风不要命一般灌进塔楼。
“事情就是这般明了。”提利昂耸耸肩,“靠一群孩子,没办法赢得这场游戏,我们的女王陛下也是如此。如您所说,她只有十几岁,但是权力的游戏又不区分年龄,她的敌人可并不会因为她的年轻而网开一面。”
“大人。”巴利斯坦爵士说道,“大人,您的意思是攸伦?”
“没错。”提利昂点点头,“这件事断然不能落实,不然这位葛雷乔伊将会窃取整个国家。如果陛下执意为了征服多恩,而下嫁海盗,无异于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我想陛下一定同样清楚这件事的严重后果。”
“但愿如此。”
硫磺雾霭在螺旋石阶间游荡,青铜盾牌的反光将走廊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提利昂的金狮斗篷被穿堂海风掀起,和巴利斯坦的白披风,在风中翩翩起舞,像两只蝴蝶。
“往左是首相塔。“巴利斯坦爵士的白袍在岔路口停驻,老骑士青铜护手按着剑柄,目光扫过石壁凹陷处的滴水嘴兽雕像,“而我要去校场检阅无垢者的晨训。”
提利昂瞥了眼右侧走廊,那是一条长长的甬道,他记得这条道直通伊耿花园。他忽然觉得喉咙发痒,酸葡萄酒的余烬在胃里灼烧。“看来我得独自享受硫磺浴了。”他扯动半边嘴角,异色瞳孔倒映着老骑士铠甲上的霜纹,“替我向那些没鸟的士兵问好,这座岛上,只有他们对咱们的陛下没有非分之想。”
巴利斯坦的叹息几乎被海鸥尖啸吞没。他转身却又忽然顿住:“关于葛雷乔伊的提议......我会力谏......”
“但愿如此。”
老骑士颔首离去,青铜胫甲叩击石砖的声响渐远。提利昂望着白袍消失在雾霭尽头,一道身影在雕塑间躲躲闪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