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座厅的穹顶在铁灰色晨光中缓缓苏醒,海风裹挟着咸涩的寒意在高窗间游走,将悬挂的织锦帷幔吹出波浪状的褶皱。
提利昂踩着被海雾浸湿的大理石阶拾级而上,尚未融化的夜露在石雕龙翼上凝成细密水珠,坠落在他的鹿皮靴面炸开冰凉的印记。
当他推开包铜橡木门时,青铜烛台正被穿堂风搅得叮当作响,融蜡如血泪蜿蜒在七芒星烛座上。
青铜约恩·罗伊斯端坐在书案前,铠甲表面蚀刻的符文明灭于摇曳的光影间。这位谷地领主仿佛是从红堡地窖里掘出的古代兵器,青铜护肩处盘踞的符文蝰蛇在炉火映照下吞吐信子,被岁月侵蚀的金属表面泛着苔藓般的青绿。当海风掀起羊皮卷轴时,他布满老茧的手指骤然扣紧剑柄,指节发出青铜器相撞的闷响。
马尔温学士佝偻的脊背几乎要触到堆积如山的卷宗,粗呢袍袖在穿堂风中猎猎作响,恍若垂死渡鸦最后的振翅。他脖颈间的学士链环相互碰撞,暗哑的铅灰色金属与窗外翻涌的乌云同频震颤。枯瘦的手指突然抓住正在飘落的信笺,指甲缝里嵌着的墨渍在羊皮纸上拖出蝰蛇状的轨迹。
琼恩·雪诺的影子斜斜压在桌沿。守夜人司令的黑貂皮斗篷仍凝着霜气,融化的冰水顺着衣褶蜿蜒成溪,在石砖上漫开深色纹路。当他抬眼望向女王时,灰眸里跳动着火炬的残焰,恍若冰原狼逡巡在永冬之地的边缘。
巴利斯坦·赛尔弥爵士立于丹妮莉丝右后方,白袍早已被海风染成灰黄。老骑士的脊背仍如利剑般笔直,但晨光似乎唤醒了那些攀附在眼角的皱纹,化作无数细小的沟壑吞噬着残存的光明。
他布满老茧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缠带,在寂静中发出沙砾摩擦般的轻响。
提利昂跌坐在长桌末端的鎏金高背椅中,镶有坦格利安三头龙纹章的椅背硌得他脊骨生疼。他伸手拨开遮住视线的青铜烛台,发现墨水瓶蛇形壶嘴凝结的暗红墨渍,竟与彩绘玻璃窗上纠缠的裸体人像轮廓重合,那些被晨曦染成淤血色的春宫图正在阴影中无声蠕动,仿佛古老预言中即将苏醒的龙族血脉。
丹妮莉丝·塔格利安盯着他的眼睛。
“我的首相大人。”女王说,“我们下一步应该怎么办?”
“进军。”提利昂没有丝毫犹豫,“风暴地是篡夺者最后的落脚点,把他们赶下海,战争就结束了。”
“东海望也派来了信使。”琼恩·雪诺说道,“异鬼在塞外聚集的越来越多,我们......或许应该为长城增加更多的人手。”
“我们没有多余的人手。”女王摇摇头,“尤其是我们的首相大人,使得河间地离心离德。”
“扯淡。”提利昂不屑的说道,“河间地本来就没多少人。况且。赫伦堡、戴瑞城、孪河城还都在我们的控制之下。少的那些人无伤大雅。”接着他转向琼恩,“黑城堡需要多少人?”
“我们不应该分散兵力。”女王提醒。
“我让凯冯爵士把河湾地的犯人都打发过去。”提利昂说。
“那些人太少了。”琼恩摇头。
“不必担心,前任总司令大人。”马尔温学士缓缓说道,“长城是有魔法的,而且还能够隔绝魔法。只要它还屹立,异鬼们就无法通过。”
不仅是异鬼,还有龙。提利昂心想,龙是没办法飞越长城的,或者说......是不愿意飞越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