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片阴影掠过头顶,伊伦·葛雷乔伊知道,自己已经驶入狱海。有种内心深处的感觉迫使伊伦面对即将到来的终结,他艰难地抬头,暴风雨要来了。
乌云不停地翻滚着,咆哮着,在天空中,黑得像燃烧焦油腾起的烟。
旧镇坐落在低语湾另一侧,参天塔上烽火熊熊燃烧。城内,无数母亲对着伪神跪拜祈祷,为她们送往沙场的儿子们徒添无益的哀求;而那些儿子们、战士们、水手们,他们同样在祈求。
海浪在哭泣。海浪告诉他即将来临的暴风雨,其凶狠残暴世所罕见,头顶的黑暗不过是风暴的前奏。
但还有另一种声音,古神的呜咽,从深海底传来的悠长吟唱。
一群蠢货。伊伦在束缚他的皮革中尽力扭动身子,裸露在外的皮肤磨破了,鲜血淋漓。风暴里可不是什么好战场。命令会在风中迷失,湿滑的双手拽不住绳索;抢风掉向时,水手们会被抛出船外。更何况宁静号上的人,都是些哑巴。
淹神牧师想到了那个女孩,法莉亚。她也要和其他异教徒一起在狱海上漂流吗?她不曾受淹,没有受过淹神僧侣的生命之吻,更不知晓古道。
伊伦向她瞥去:她浑身赤裸,紧贴着船首像,不住颤抖,身上除了绑着她的绳子什么也没有。她目光朝下,出神地看那海水溅起的浪花拍打着她的怀孕的小腹。
终结,一切都将终结。
伊伦向淹神祈祷,绿地上的人说地狱有七层:在深深的地下,在层层岩石之中,那里的烈火永不熄灭。真是无稽之谈。只有铁种知道真相。
神罚的场所自然是在汪洋之上,痛苦的海,在风暴之神的云中城堡下翻腾。
愿淹神祝福我,还有可怜的姑娘,伊伦祈祷。
但也只是片刻。一艘船的轮廓从前方的雾中出现了,接着又是另一艘。随后,是十艘,百艘。有战舰,大帆船和武装商船。所有船只都挂着同样的蓝底葡萄旗帜:这是雷德温舰队。
一滴水落在了湿发的额头。
“你还在祈祷吗,老弟?”声音穿过风和雨。
声音是从上方传来,他能清晰地听见攸伦的言语。说话声就像生锈的铰链,危险又致命。
“我们都要死了”,湿发勉强挤出几个字。
“死?什么意思?”攸伦问道,“你不是常说什么‘逝者不死’吗?”
淹神牧师费力的扭着头,看向上方,他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英俊不羁。那眼罩已经摘了下来,露出一只......血红的眼。
“你的......眼睛......”
攸伦没有理他,只是伸出右手,握着把匕首,然后左手握在刃上。划破皮肤,血液滴答顺着手腕流下,滴进海里。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弟弟?这是国王之血。”
一艘雷德温三桅大帆船正全速冲来,片刻之后,战斗就要开始。
应该立刻转向避开,伊伦的脑袋里还留着做船长的记忆。攸伦没有下达命令,但是这艘船仿佛知道他所想一般,立刻转向避开了这次冲撞。
宁静号灵巧的在海上兜着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