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斯里斯伯爵微微皱眉,意识到说错话了。
一时口不择言,波及了年轻国王一手提拔的近臣。
戴伦的目光直透人心,说道:“我还不知道,提利昂大人那么小的个子,竟然也会碍你的眼?”
“我不是大人,陛下。”
提利昂惭愧低头,纠正称呼问题。
对于贵族而言,只有两种主流的称呼。
骑士用的“爵士”,领主才能用的“大人”。
提利昂既不是领主,显然也不是骑士,哪怕担任御前大臣的身份,也用不到“大人”的尊称。
瓦里斯挑了挑眉头,双手插在袖子里看戏。
严格来讲,他也不能被称作“大人”。
“抬起头,提利昂。”
戴伦看出他的自卑怯懦,认真道:“在我的御前会议上,不管你的出身和爵位,既然他们能用某个称呼,那你就可以用。”
提利昂缓缓抬头,心中一股暖流划过,脸色好转许多。
被人当面揭短羞辱,还是在父亲和年轻国王面前,难免有无地自容感。
他需要经历的磨练还多呢。
“路斯里斯大人,今天我不是针对你,而是要告知所有人一件事。”
戴伦伸手指着对方,神情不是在开玩笑,说道:“提利昂是我提拔的御前大臣,他的才能和忠诚值得信赖,绝不是某些走后门的庸碌之辈。”
梅斯公爵一抬头:?
他感觉自己被戳了一下。
戴伦继续讲话:“你们可以非议提利昂的身高、容貌和劣习,因为那是诸神赐给他的。”
“但不能质疑他的能力,更不能当众羞辱他,因为他是我的臣子,受到我的庇护。”
一番话掷地有声,毫不逊色某种公开场面的大型宣言。
提利昂猛地睁大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震惊表情,情不自禁上前两步。
那一句“因为他是我的臣子,受到我的庇护”犹如一把利箭,精准扎在他最柔软、最没安全感的薄弱处,仿佛一团烈火要将他焚烧殆尽。
这一刻,年轻国王坐在椅子上的精瘦身影在他眼里无限度拔高,就像一个伟大的巨人,一条威严的真龙。
“就算让我死掉,或许我会犹豫,但一定会照办。”
提利昂胡思乱想。
瓦里斯神色微变,收起看戏的心态,多出几分郑重。
任何一个时代的一个国王能说出这番话,都值得人们肃然起敬。
“陛下,我为我的无礼道歉。”
路斯里斯伯爵深思熟虑后,冲着提利昂一个小辈微微鞠躬,将态度做得很足。
提利昂讶然,躲开半个身子。
路斯里斯伯爵做完后,重新恢复咄咄逼人的气势,说道:“但泰温大人所说之言,我仍然无法认同。”
“瓦列利安家族掌握着七国最强大的舰队之一,我和我的家族为了铁王座征战石阶列岛和三城,我们和坦格利安家族再一次并肩作战,将古瓦雷利亚的旧日荣光重现,我们不容遭受恶毒的质疑。”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就像海浪击打礁石,带着波涛汹涌的力量。
戴伦闻言,都要高看他一眼。
无所谓功劳和争辩,单论能把语言艺术上升到这种程度,就值得刮目相看。
泰温不甘示弱,凝视着路斯里斯伯爵的双眼,说道:“瓦列利安有功,在座的各位谁又是无功之人?”
“提利昂混入密尔,配合崔斯坦总督击溃顽固分子。”
“梅斯公爵号召河湾地诸侯出战,麾下封臣勇猛无畏,将敌人打得丢盔弃甲。”
“科尔顿大人坐镇君临,干着你口中算账、动动嘴皮子的统筹工作,以一己之力管理君临和前方大军的所有后勤运输。”
每一笔账,泰温都记得清清楚楚。
路斯里斯伯爵闻言,眉头紧锁,暗道对方真是难缠。
三言两语间,就将他推到一众御前大臣的对立面。
泰温得势不饶人,冷声道:“那么,他们是否也能居功自傲,在御前会议大放厥词,认为自己能跟国王平起平坐?”
“真正想跟国王平起平坐的,恐怕另有其人。”
路斯里斯伯爵反应迅捷,没有掉入自证陷阱。
泰温立马抓住机会:“那你可清楚了,谁才是御前首相,国王无可替代的坚实臂膀。”
“你……”
路斯里斯伯爵气急。
争论到这种程度,火药味儿浓得遮掩不住。
大臣们目瞪口呆,根本不敢在两个“巨头”中间插话。
所有人都清楚,首相泰温势力日益庞大,惹得年轻国王不满,故意将瓦列利安家族的功劳排在第一。
而路斯里斯伯爵仗着瓦列利安舰队的巨大优势,地位早已今非昔比,时常跟首相大人明争暗斗。
一方霸道惯了,将另一方视作眼中钉。
一方厚积薄发,将另一方视作绊脚石。
这一次的激烈争吵,只不过是矛盾酝酿已久,迎来第一次爆发。
科尔顿伯爵满眼焦急,生怕两个巨头彻底撕破脸皮,牵连整个御前会议停摆。
“两位大人,安静一下吧。”
戴伦不再当一个看客,转为两方争斗的裁决法官,下达最终审判。
“陛下,我只要一个公道。”
路斯里斯伯爵转过身,面向年轻国王的脸。
“我说安静,你听不懂话吗?”
戴伦不想听废话,说闭嘴就都闭嘴。
路斯里斯伯爵立马闭嘴,摆出一副忠心直臣的模样。
“如首相所说,后勤运输交给青亭岛的雷德温舰队,争议之地的正面战场没有王家舰队的用武之地。”
戴伦话锋一转,说道:“但在夏日之海的橙色海岸,那里极大可能成为东大陆各方势力暗中资助三女国余孽的登陆点。”
“我要你统帅王家舰队封锁橙色海岸,摧毁一切敢于走私或资敌的船只,严格检查夏日之海进入狭海的商船。”
这个任务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但只要战争持续一天,就有源源不断的功劳。
路斯里斯伯爵眉心的疙瘩解开,郑重其事地道:“全凭陛下吩咐。”
随后,戴伦看向泰温,用同样的口吻:“泰温大人,长夏确实酷热难耐,但您要学会适当给自己降降温,我的宫廷还要您的协助。”
这番话就有些明褒暗贬的意思。
泰温审时度势,回道:“是的,陛下。”
大臣们都看得出来,年轻国王有意偏向瓦列利安家族,并未追究所谓的“王家舰队”、“瓦列利安舰队”的称呼问题。
这是一个很危险的政治信号。
对于越发壮大的兰尼斯特家族而言,暗藏着巨大危险。
“国王要用瓦列利安顶替兰尼斯特了吗?”
科尔顿伯爵和梅斯公爵对视一眼,两人同时冒出这个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