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撕裂着东墙的垛口,冰晶像碎玻璃般抽打在守卫脸上,冻结了睫毛和胡须。
守城的汉子们蜷伏在女墙后,指甲抠进结冰的石缝,指关节冻得发白。厚重的羊毛斗篷裹了一层又一层,却挡不住那自永冬之地弥漫而来的、直透骨髓的寒意。那不是单纯的冷,是空洞,是死寂,是无数生命被生生冻结的怨毒吐息。
城墙下,那片覆盖着积雪的缓坡,曾是孩子们溜冰的乐园。如今,它被蠕动着的死亡占据。
它们来了。
点点幽蓝的鬼火在雪雾中亮起,成百上千,成千上万。那是尸鬼们空洞眼窝里燃烧的残渣,是早已熄灭的生命在寒神意志下被重新点亮的诅咒之光。它们在风雪中摇曳明灭,似溺毙者绝望的呼救,却又冰冷得没有一丝活物的气息。
腐烂的青灰色面皮紧贴着骷髅,下颌松弛地垂着,露出牙齿。挂着锈蚀锁甲的,拖着断腿的,只剩下半截身子在雪地里爬行的......被遗忘的死亡在此刻苏醒,汇成一股淹没一切的浊流,直扑向临冬城的东墙。
“稳住!”指挥官粗粝的吼声穿透风声,是城墙上传来的唯一一丝活气。他那把被龙晶碎片镶嵌的战斧靠在脚边,冰冷而致命。“上弦!”
命令如同冰水浇头,瞬间冻结了士兵们指尖的麻木与胸腔里乱窜的恐惧。冻得通红的、几乎失去知觉的手指,此刻爆发出一种痉挛般的力量,拉开了裹满冰霜的弓弦。箭矢的尾羽被雪水打湿,沉重的仿佛不是木头和羽毛。
然而,箭头处并非令亡者颤栗的黑色龙晶,而是饱浸沥青的布团,是火。
龙晶箭是宝贵的财产,除非异鬼近到一定距离,不然指挥官是不会允许浪费这宝贵的财富。
“火箭!”指挥官的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放!”
弓弦齐鸣,声音撕裂了亡者步伐的沉寂,却显得如此微弱。霎时间,东墙之上,一道由燃烧的星辰构成的赤红天幕被拉起。
燃烧的箭矢拖着浓烟与火星,尖叫着扑向城下那片青灰色的潮水。它们不再是精准的杀戮工具,而是绝望者的火炬,是阻挡深渊蔓延的火墙。
噗嗤!噗嗤!噗嗤!
火箭钉入腐肉、冻土,点燃了褴褛的毛皮和干枯的毛发。凄厉的并非惨叫,而是油脂与筋肉在火焰舔舐下爆裂、焦黑的闷响。一个个扭曲的身影被点燃,化作蹒跚行走的火炬。焦臭瞬间盖过风雪的气息,浓密的黑烟翻滚而上,被凛冽的北风压向城墙,模糊了视野,灼痛了眼球。
但火焰无法在尸群中蔓延,只能零星灼烧着本已死寂的血肉,延缓着它们前进的速度。
被点燃的尸鬼无声地挣扎、扑倒,在雪地上碾出冒着青烟的焦痕,绊倒后来者。青灰色的浪潮被这股短暂、污秽的火焰硬生生阻滞了片刻,在离城墙几十步远的缓坡上,堆积、翻涌,像被无形的堤坝拦住了一瞬的死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