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曼·曼德勒躺在人鱼宫深处的床榻上,厚重的毛皮被褥将他裹得像一头搁浅的鲸鱼。
烛火在青铜灯盏里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石墙上,如同一座正在融化的肉山。伤口溃烂的恶臭弥漫在空气中,混合着熏香与药膏的刺鼻气息,连最忠诚的侍从也忍不住皱眉。
学士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揭开浸透脓血的绷带。每撕开一层,威曼爵士的呼吸就沉重一分,肥厚的下巴颤抖着,汗珠顺着褶皱滚落,浸湿了羽毛枕头。当最后一块亚麻布被剥离时,黄绿色的脓液从肚皮上的裂口涌出,像挤破的烂果子。
“再忍忍,大人。“学士的声音细若蚊蚋,镊子探进伤口时带出几缕发黑的腐肉。威曼的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哼,手指死死攥住床单。火盆里的炭块噼啪作响,将银质手术刀烤得发红,灼烧腐肉的焦糊味立刻盖过了其他气味。
“白港......“他嘶哑地开口,血沫在嘴角凝结,“我的白港......“
学士没有回答,只是将更多罂粟花奶灌进他龟裂的嘴唇。当药效终于漫过疼痛时,威曼爵士的瞳孔开始扩散,盯着绘有海怪与美人鱼交战的天花板。
在陷入黑甜乡前的最后一刻,他恍惚听见了儿子威里斯笨重的脚步声,还有更远处,大厅里传来的、模糊不清的审判声。
人鱼宫伯爵的靠垫宝座非常宽,足以容纳三个普通体型的人。
这座椅很宽,足够容纳威曼·曼德勒爵士的大屁股,想必也足够容纳威里斯·曼德勒。
但现在提利昂坐在上面,身旁是瑞肯·史塔克。两个人坐在一张椅子上也丝毫不显得拥挤。但是提利昂不喜欢这样,他怎么可以和小孩子平起平坐?北方人执意如此。
四周厚重的石墙上安着二十只铁烛台,但只有四只上面插着火把,而且还没点着。两根粗大的牛油蜡烛发出微弱、闪烁的烛光。
波隆推开了人鱼宫沉重的大门,铁靴踏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回响,仿佛死神叩门的声响。他身后跟着一队北境士兵,粗粝的手掌紧攥着俘虏的锁链,铁环摩擦的刺耳声在空旷的大厅内回荡。
“你面前的是提利昂·兰尼斯特,国王之手,凯岩城伯爵和西境守护。”他没有提北境守护的职位,这是个聪明的选择,提利昂心想。
“邓斯坦·卓鼓伯爵。”他站起身,走向俘虏,“骨手。”
“魅魔。”俘虏被葛洛佛按着跪倒在地,“我们来一场充满荣耀的一对一决斗如何?”
“我是法官,而你是落网的强盗、小偷。”提利昂笑着说道,“我们今天要考虑的是剁掉你的几根手指,还是割掉你的喉咙。”
“我要求比武审判!”邓斯坦·卓鼓喊道。
“不,你并不信奉七神。”提利昂摇摇头,“只有信奉七神的人,才能要求比武审判。当然,即便您现在改信,我也有权拒绝您。”
大厅内响起了细细簌簌的笑声。
“其他人都在哪?”邓斯坦·卓鼓的气焰弱了三分,“为什么只有我在这?”
“因为狼穴只有你在。卓鼓伯爵,您很幸运。”提利昂说道,“侵占人鱼宫的恶徒们都死干净了。”
“我干掉了十二个人。”盖伯特·葛洛佛大笑道,“有个小子还戴着头盔呢,被我一斧头连头盖骨一起切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