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的宿卫精锐,虽然目下没有战争经验,但良家子的出身配上精良的铠甲,对付豪强的部曲手拿把掐。
许褚奋武当先,连杀十数人,所向皆胆寒。
不到一刻钟,几百人死的死,伤的伤,剩下的全跪在地上,抱头鼠窜。
说到底,没有生活在边塞的人,是不知道边塞有多苦,兵士有多凶悍的。
他们也不清楚,自己之所以能在内地安然生活,就是因为这群他们看不起的边塞武夫,用自己的命再去守边。
在后边安享太平的部曲,无论如何也是打不过常年生活在生死线上的军队的。
刚开战,嗷嗷叫的朔州骑兵纵横呼啸,几乎是砍瓜切菜般消灭了大半部曲。
郭援站在人群中,脸色惨白。
他手中的刀已经不知去向,身边只剩三个残兵。他想跑,可四面八方都是马,哪跑得掉?
“放下兵器!还不归降?”
一个骑马的军官厉声喝道。
郭援咬着牙举刀砍杀了两名突骑。
就在这时,一柄长戟横在他面前。郭援抬头,对上一双冰冷的目光。
二人交手数合,郭援匆忙而走。
转头遇到韩当一箭,郭援射落马下。
摔了个七荤八素。
还不等反应过来。
许褚一戟背砸在他肩上。
郭援惨叫一声,扑倒在地,当即晕厥。
“绑起来。”
枣祗站在官道上,望着渐渐平静下来的场面。
流民们惊魂未定,有的在哭,有的在找失散的亲人,有的跪在地上磕头谢恩。
几个中箭的,正在被随行的医工救治。
韩当策马走过来,翻身下马。
“枣君,没事吧?”
枣祗摇摇头,目光落在地上那些黑衣汉子的尸体上。
“韩司马,这些人……”
韩当冷笑:
“都是颍川豪强养的私兵。领头的那个,叫郭援,阳翟郭氏的人,钟迪的爪牙。”
枣祗沉默片刻,轻声道:“就这么抓了,左君那边只怕不好交代啊……”
“已经派人去报信了。”韩当道。
“其他的事儿你不用操心,枣君放心,接下来这段路,我亲自护送。看谁还敢来。”
枣祗点点头,令人扒了那些强盗的面罩,转身对着那些惊魂未定的流民道:
“诸位!看见了吧?那些说左君要卖你们的人,就是这帮人!他们想杀了你们,让你们四散而逃,让你们继续在颍川当豪强的佃户、奴隶!”
“愿意去朔州讨一条活路的,跟我走。”
“不愿意的,你们就留在这。”
流民们渐渐安静下来,望着那些俘虏,带头的还是郭援,众人眼中渐渐有了愤怒。
“去朔州!”不知谁喊了一声。
“去朔州!去朔州!”越来越多的人跟着喊起来。
枣祗望着这一幕,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对韩当道:“韩司马,走吧。”
韩当点点头,翻身上马。
队伍重新上路。这一次,没人再跑。
……
颍阴传舍。
刘备坐在案前,手中握着一卷刚送来的急报。
简雍、徐庶、傅燮围坐一旁,都望着他。
“韩当在新郑边界击破郭援。”刘备放下文书,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郭援被俘。私兵,死的死,抓的抓。”
“现在,我又握着一个把柄了。”
傅燮抚掌大笑:
“好!这一下,公堂对峙,看钟迪还有什么话说!”
徐庶却若有所思:
“明公,郭援被抓,钟迪肯定会撇清关系。就算咱们审出背后是钟迪,没有实证,也奈何不了他。”
刘备点头:
“元直说得对。所以,这个人,还有用。”
简雍一愣:“玄德的意思是,不公审?”
刘备站起身,走到窗前。
“对,把郭援带来,我要亲自见他。”
一个时辰后,郭援被押进传舍。
他身上的绳索已经被解开,但脸上还带着伤,许褚那一下子要了他半条命。
事实上,如果不是要抓活口,韩当、徐晃、许褚,哪一个他都过不了几招。
郭援被押到刘备面前,抬起头,目光里满是桀骜。
“郭君,久仰大名啊。”
“刘备。”郭援咬着牙。
“你抓了我又能怎样?我什么都不会说。”
刘备看着他,目光渐渐冰冷。
郭援冷笑:“你以为你能斗得过谁?你一介边州武夫,也配审我?”
“我要去阳翟狱,由州府发落。”
“我要先请于陛下,阳翟郭氏世袭城安乡侯,汉法,列侯子弟州府不得私自用刑,需先请陛下裁决。”
“哈哈哈哈。”刘备忽然笑了。
那笑容,让郭援莫名有些发冷。
的确,秦汉社会对官员和列侯子弟是有免死金牌的,地方法律是无法审理的。
毕竟,在商鞅变法以后,秦汉社会流行着两种法,一条是国法,一条是王法。
王法就是专门为皇室、公卿子弟开的绿色通道。
不然,为啥万里觅封侯呢,这列侯子弟是真有法律豁免权。
把这事儿闹到朝堂上去,多少阳翟郭氏的故旧不得出来帮忙请求?
“郭援。”刘备轻声道。
“你都说了,备不过是一介边塞武夫,你觉得,我会跟你将先请、说律令么。”
“说起来,你们阳翟郭氏,世代文法吏出身,汉法你比我懂得多。”
“我且问你,扮作盗贼,袭击汉军,杀人越货,判何罪?”
“洗劫武库,串通贼人,谋反大逆,当如何?”
他走到郭援面前,目光平静如水。
“你与波才勾结,预谋颠覆朝廷,我当灭你三族!”
“你……你胡言……我何时?”
“刘备,你……你休要胡言乱语。”
郭援害怕了,跟讲规矩,讲法令的,自然郭家人不怕,因为他们自家就是文法吏出身,有的是办法保护自己不死。
但不讲法令的,又能如何呢。
堂堂大汉左将军,持节督军御史,杀个没当官的强盗,说杀就杀了。
郭援怕的不是刘备用私刑,而是害怕他顺带把脏水泼到阳翟郭氏头上,那就大祸临头了。
确实,阳翟郭算是地方豪强,在颍川有些牌面,可放在整个大汉舞台上,根本就算不上角色。
更何况,汉末了,根本没人看汉法,都是玩黑的。
拼的是洗白耍手段,只要有士林资源,黑的也能说成白的。
这也就是内地士族千方百计不想让地方武夫掌权的原因。
汉末武夫基本没什么好下场,都是给士族打功的。
在规则内玩,比拼的是家族势力和社会资源。
但跟这些不讲规则的武夫玩,那就是比拼谁的手段更残暴。
“哈哈哈哈。”看着郭援浑身冷汗直冒,刘备大笑道。
“你放心,不用怕,杀你这么个小人物,灭了一个文法吏世家,与我有何意义?我留着你自然还有用。”
郭援愣住了。
刘备转身,走回案前,重新坐下。
他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那些流民,我会带走。那些良家子,我会带走。那些子钱家的钱,我会拿走。”
他放下羽殇,看着郭援。
“这一局,我赢定了。”
“就委屈郭君留在这,把戏看完吧。”
郭援跪在地上,看着目光深邃的刘备,脸色变得青白交加。
他忽然意识到,这个人得人脉和背景,根本不是颍川四长能对付得了的。
说白了,颍川四长,就是四个在士林里有些名望的县长家族后代形成的地域同盟。
很多小手段,刘备爷爷那一代都玩过了。
刘备并非只是寻常武夫出身,他自己从小也出身于县令、小吏家庭。
精通地方郡县内部的人情世故。
以如今的身份,纵横在几个县长家族之间,安能受挫。
要是汝南袁在背后做推手,这件事儿的确很难办。
可你区区四个县长,在堂堂大汉左将军面前,还能掀得起什么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