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援兵真会来吗?我看那刘伯安一介清谈之辈,多半是也不值得信任。”简雍问出这话时,刘备没作答。
众人一直忙到夜半,才开始生火造饭。
没有肉可吃,尽是难以下咽的麦饭,汉家上流社会只有在表现自己清廉去作秀时才愿意吃的这种下等食物,却是这些守军的唯一食粮。
在这种强烈的不公对比之下。
无论是城中的驰刑士还是新到的奔命兵作战的意愿都不高。
篝火在舔舐夜幕,驰刑士蜷缩如冻雀。
一跛足老卒忽嗤笑:“将军们争功,太守们保命,倒叫刑徒守国门!哈哈哈哈。”
此言一出,引起了轩然大波。
驰刑士且不说,奔命兵却都是想活命的。
如今汉军在代郡先败一阵,士气已丧,都尉又跑了,难保一见鲜卑大军奔命兵便吓得作鸟兽散。
城中的局势很是不妙。
历史线中,这场战争便打的非常憋屈,胡人南下抄掠了两个州,潇洒离去,汉朝边军愣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第二年、第三年,鲜卑又来进犯,一直打到檀石槐老死,汉军全程被压到窒息,却连个屁都放不出来。
幽州都快成了鲜卑人后花园了。
说好的一汉当五胡呢,实际在檀石槐统治草原期间,汉军除了打败仗,干的最多的一件事儿就是撤屯,把边境的守军撤走,以防止继续和鲜卑野战。
身为汉家儿郎,刘备面对此情此景,心中自有种难以言表的屈辱感。
可对于刘备来说,这也是他生平第一次上阵,平日里读的兵书再多,毕竟只是纸上谈兵。
如今刚一出道就面临这般局势,压力着实不小。
他静静的望向寒夜,冷风煞人。
尽管胸中一腔热血正激昂流动,可他仍是面如静湖。
年少的关张没经历过大战,张飞暗暗激动。
大叫着:总算能把那鲜卑狗杀个痛快。
关羽稍稍比他平静些,但听到败兵说及鲜卑军队在代郡、上谷的暴行后,面色也是相当愠怒,以拳捶墙,后悔来之晚矣。
简雍不知何时拿着水囊溜到了刘备身边,二人并肩坐在城墙上,四面漆黑,狂风穿过寂静的山谷,顿时鬼哭狼嚎。
“玄德,我不明白,我们不去保卫涿郡,大老远来这居庸关作甚?”
“太守们躲在城中不敢露面,护乌丸校尉呢,刚开战就被击败了,渔阳营避而不战,就我们一群白身、囚徒、奔命兵留在战争最前沿。”
“为了保护那群衣冠禽兽而死在这,说实话,真不值得。”
“谁说不值得?”刘备接过水囊,灌了一口,这才发现,简雍装的是酒。
他没吱声,默默咽了下去,让辛辣的酒水流入喉中,身上的气血慢慢在燃烧。
“为先祖们打下的土地而死,为江山社稷而死,为黎元百姓而死,从来都没有值不值得这一说。”
“别看现在的汉家内部糜烂,可汉家若是没了,那将更是一片人间炼狱。”
简雍大笑道:“说的就像是你就见过比如今的大汉还糜烂的世道一样。”
刘备默然,看向天空,北辰高悬。
他确实在画卷中见过那样的世道。
而且绝对不想再见到第二次了。
汉家虽然百病缠身,却怎么也不会比下一个时代更烂啊。
“上谷郡丢了,居庸关就是最后一道屏障,一旦城破,鲜卑将深入长驱,侵掠我地,驱我牛马,自时老弱为敌所虏,童子将尽数身死刀下。”
“胡人一时得志,便欺我如此,年年犯境,太守们能忍得下这口气,备忍不下,此时如不奋勇护国,与那些作壁上观的衣冠禽兽何异?”
刘备呼了口气,从城墙垛子上跳下,面向台下众人。
简雍的试探,实则就是城中将士的共同心意。
他们也想跑,只是鲜卑人来得太快,好些人没来得及跑掉。
大汉底层人民生来困苦,从来没人告诉他们,为什么要在边塞死守。
今夜,刘备必须给他们一个答案。
战斗是融合人心最好的手段。
恰巧,胡人的夜袭很快来了。
“嗡!”
“斥候告警!”
朔风卷着寒雾撞向居庸关。
刘备按剑回头,立于关楼上,忽见北面山道上人影怂动,想必是鲜卑先锋已至。
人数看不清。
但今夜若守不住,幽州大难临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