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枝头栖息的夜枭也猛地睁开了幽绿的双眼,不安地抖了抖覆满夜霜的翎羽。
片刻之后,宇文普拔带着几名亲随骑兵疾驰至大营外。
守营的胡兵见是自己人,连忙上前接过马缰。
普拔下马后,急促道:“弥加大人何在?”
胡兵看向中营方向努了努嘴,脸上满是艳羡:“还在帐中快活呢……”
普拔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大步流星走向那座灯火最亮的帐篷,在帐外重重咳了一声,扬声道:
“小可汗遣我来问!二位大人率部自凤凰山先行,比西路军早到一日,为何至今未能攻下柳城?”
帐帘猛地被掀开,弥加裹着一件半敞的皮袍探出身来。
他满脸烦躁,斜着眼扫了下普拔,没好气地道:
“那柳城是纸糊的不成?守城的知命郎就在城中坐镇,城中汉人虽少,却个个拼死抵抗!我部儿郎血战半日也未能撼动分毫。小可汗若嫌我弥加无能,大可亲来试试那斯的手段!”
宇文普拔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明日一早,小可汗的大军便到!大人真要我这般原话回禀吗?”
他眼神锐利,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
弥加被噎了一下,重重呼出一口带着酒气的浊气,语气软了几分,带着点同病相怜的意味:
“唉……普拔兄弟,大家都是给和连那小子卖命,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普拔点头:“那知命郎确实棘手,我劝你夜里也警醒些,莫要太放纵,免得被汉人钻了空子,杀个人仰马翻,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那倒不至于!”
另一个帐篷的帘子被掀开,阙机半身赤裸地钻了出来,左右各搂着一个身段妖娆、薄纱半掩的胡女。
他的大手肆无忌惮地在女子纤细的腰肢上摩挲,脸上尽是酒色酣畅的快意,眼神迷离中带着狂傲。
“我两部健儿足有五千之众!他柳城满城老弱加起来不过千余,还多是老弱幼童,守城已是勉强,还敢出城野战?简直是痴人说梦!”
他打了个酒嗝,继续道,“更何况,这白狼水沿岸,遍布我部斥候!汉军但有半点风吹草动,我部儿郎立时便能察觉!”
普拔看着阙机这副醉醺醺的骄狂模样,失望地摇了摇头:
“二位大人还是谨慎些好。话已带到,我这就回青龙山向小可汗复命。”
他翻身上马,声音在夜风中消散。
“待明日小可汗大军一到,两面夹击,任那知命郎有通天之能,也休想挡住我鲜卑铁蹄!”
言罢,他一夹马腹,带着随从卷起烟尘,消失在沉沉的夜幕里。
阙机望着普拔远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浓重的讥讽,对着弥加嗤笑道:
“哼!这匈奴崽子,倒是会摇尾巴!见和连在此,忙不迭地往上贴。说得好像和连真把他当回事似的!”
弥加深以为然:
“管他瞧不瞧得起!横竖不关咱们的事。今夜且痛快逍遥,待明日破了柳城,定要寻几个水灵的汉家小娘收入帐中,方才不虚此行!”
他随即又压低声音,带着几分鄙夷。
“这和连简直丧心病狂,竟下令沿途杀尽汉人?真是条疯狗!汉人男子入了我鲜卑,骑上马就是好健儿;老弱能种地、放牧、产粮;女人更是滋润……”
他嘿嘿淫笑两声,眼神贪婪,“我鲜卑能日益壮大,靠的就是来者不拒,吸纳汉人的力量!他把人都杀光了,断了根,以后谁给我们种粮放牧?谁给我们暖帐生娃?蠢笨如猪,鬼才听他号令!”
两位大人相视,心照不宣的发出猥琐笑声,旋即迫不及待地缩回各自温暖的帐篷,继续寻欢作乐去了。
帐外,夜风呜咽,篝火噼啪。
沉浸在温柔乡中的胡人首领们丝毫未曾察觉,就在他们沉溺酒色、麻痹大意的时刻,柳城南门已在死寂中悄然开启!
一队汉军精锐如同暗夜中潜行的猎豹,卷甲束身,口衔枚、蹄裹布,如同无声的黑色溪流,悄然涌出,直扑波赤聚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