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是骆曜的死忠,手持短刀利刃,眼神疯狂。
张飞大吼一声,长矛横扫,当即扫飞三人。
刘备挥剑格开劈来的短刀,反手一剑刺入对方胸膛。
温热的血溅在脸上,他毫不停留,继续向上追去。
山路越来越陡,林木渐密。
月光透过枝叶洒下,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终于,前方豁然开朗。
一处悬崖平台,三面绝壁,一面来路。
骆曜已无路可退,站在崖边,夜风吹得他道袍猎猎作响。
脚下是百丈深渊,远处鸿门亭的火光如点点星火。
刘备踏上平台,剑锋直指:
“骆曜,你已无路可逃。”
骆曜转过身。
此刻近距离看去,此人约莫四十岁年纪,面容枯槁,眼窝深陷。
“你……为什么要逼我?”
刘备一步步逼近:
“你我远日无怨,今日无仇。只是看不惯你用方术欺骗无辜百姓。”
“骆曜,你用妖术害的这么多人家破人亡,难道还不该死吗?”
“欺骗?”骆曜忽然大笑,笑声凄厉。
“哈哈哈哈!古往今来,哪个帝王不用愚民之术?秦皇汉武皆如此!他们能统治,我就不能?”
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关中:
“看看这片土地!秦始皇埋在这里,脚下就是他做的泥俑!我只要一声令下,几十万人就能为我所用!只不过昔日秦始皇用的是暴力,我用的是思想!
统治这群下贱愚蠢的人,就该用最直接的办法,让关中男子尽为我奴仆,让女子为我姬妾!”
“只有我,是生来就该统治这群贱民的神!”
话音未落,他猛地从袖中抽出短刀,扑向刘备。
这一扑毫无章法,纯粹是困兽之斗。
“无药可救。”刘备拔剑上前,汉兵跟神使们厮杀一片,刘备砍杀了两个神使,箭步上前,骆曜持着短刀根本不是刘备对手,三两下就被砍伤。
骆曜痛呼一声,短刀脱手,踉跄后退,已到崖边,身旁亲随死尽。
张飞、赵云此时也冲上平台,见状欲上前擒拿。
“别过来!”骆曜厉喝,半边身子已悬在崖外。
“再过来,我就跳下去!”
刘备摆手止住二人,看着骆曜:“你跳下去,便真成了一抔黄土。你那些宏图大业,那些奴仆姬妾,都成泡影。”
骆曜喘息着,眼中疯狂与恐惧交织。
“不怕死,那你就跳啊。”刘备缓缓道。
“你在威胁谁?”
“还是在欺骗你自己,你觉得你对朝廷很重要?我们不敢杀你?”
这话击中了要害。骆曜脸色变幻,握紧的拳头微微颤抖。
就在他犹豫的瞬间,张飞动了。
长矛如电,木杆横扫,正中骆曜膝弯。
骆曜惨叫一声,跪倒在地。赵云抢上前,一脚踢飞他身旁的短刀,反剪双臂,捆了个结实。
“带走!”刘备收剑入鞘。
……
第二日,新丰县城。
囚车缓缓驶过街道。
车上,骆曜披头散发,穿着囚衣。
街道两旁挤满了百姓,有昨日被抓信徒的家属,有看热闹的闲人。
哭声、骂声、议论声,混杂一片。
杨彪骑着马跟在囚车旁,厉声质问:
“骆曜!你不是会隐身遁形吗?怎么不跑?不是会吞云吐雾吗?怎么不变出云雾来?你要是能把这大晴天变成云雾天,本官就放了你!”
骆曜低着头,一言不发。
有老妇哭着扑上来:
“你还我儿子!你跟他说学会缅匿法就能过好日子,我儿子信了你,现在却被关在大牢里!”
“你还我儿子。”
有汉子怒骂:“妖道!骗了乡人多少粮食钱财!交出来!”
囚车一路行至县衙前。
杨彪下马,登上台阶,面对围观的百姓,高声道:
“诸位乡邻!骆曜,以妖术惑众,诓骗钱财,罪证确凿!今日当众审问,以正视听!”
衙役将骆曜拖下囚车,按跪在地。
“骆曜,你可知罪?”杨彪喝道。
骆曜抬起头,脸上已无昨夜的疯狂,只剩死灰般的绝望。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杨彪不再看他,转身对百姓道:
“此人所传缅匿法,所谓隐身遁形,全是骗局!昨日鸿门亭外,数千信徒赤身裸体,以为官兵看不见,结果如何?箭矢加身,刀剑临头,可有谁真能缅匿?”
人群寂静。
“从今日起。”杨彪声音传遍长街。
“关中再有传此妖法者,一律以骆曜同罪论处!已入教者,限三日内向官府自首,可从轻发落。逾期不报,严惩不贷!”
说完,他挥手:
“押入大牢,明日问斩!”
衙役将瘫软的骆曜拖走。人群渐渐散去,但议论声久久不绝。
按理说,汉代的律法,地方的囚徒都会等待京都统一审理,死刑犯,秋后问斩。
地方是没有资格杀人的。
但是么……汉法是约束不了地方官僚的。
刘备这回也没说话,若是等到秋后,骆曜入了京都,万一发动些关系,那他是死不掉的。
最多发配边塞当驰刑士。
这种祸患,还真应该交给杨彪直接杀了了事儿。
第二日,得知刘备成功除去骆曜。
耿纪和鲍出很快登门拜访。
“多亏刘使君,为我关中除了一大害啊。”耿纪郑重行礼。
鲍出也抱拳:“从此三辅百姓,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
刘备扶起二人:
“诸位不必客气。铲奸除恶,本是分内之事。没有二位相助,我也抓不到骆曜。”
耿纪感慨:
“之前那妖道诓骗数万人,官府不敢缉拿,怕激起民变。如今骆曜在百姓面前丢尽颜面,缅匿道一事,总算可以告一段落了。”
“杨府君已派人安顿受骗百姓。”刘备道。
“失去信仰的教徒,需要慢慢回归正轨。教化之事,任重道远。”
“刘使君放心吧,我已经派遣人手去传播教化,教化不到的地方,明智未开,就是容易被妖人蛊惑啊。”杨彪匆匆进来,面色古怪。
“还有一事,刚收到雒阳急报。”他将一卷帛书递给刘备。
“陛下……准备回京了。”
刘备展开帛书,看完后愣住:
“陛下不是要去秋狩上林苑吗?之前还说已到函谷关……”
杨彪苦笑:
“是啊。但陛下没说秋狩的是哪个上林苑。”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雒阳西郊:
“西京有上林苑,东京也有,就在雒阳西边,有显阳苑、上林苑、广成苑、西苑、鸿德苑、平乐苑,六大皇家园林。陛下最远游到了函谷关,然后折返广成苑,在家门口打猎。”
张飞瞪大眼睛:“嗨呀!那陛下让咱们来西京作甚?咱们一路上提心吊胆,生怕在京兆出了刺客!”
刘备放下帛书,缓缓坐下。许久,才轻声道:
“这就是陛下的……难以捉摸之处了。”
刘备与灵帝相处过,深知那位天子看似荒唐,实则心思深沉。
所谓的“秋狩西京”,从头到尾就是个幌子。
多半是灵帝害怕党人刺杀,故意放出消息,让潜在的刺客、心怀叵测者齐聚西京,自己却在雒阳周边安然狩猎。
再说了,哪有皇帝出游之前,还没行动就满天下宣传皇帝要去哪的,这仔细一想就知道是假消息。
灵帝难以捉摸的个性,实在是让人处处意外……不过仔细想来也没什么问题,毕竟对于灵帝这种宅男来说,能从雒阳跑到函谷关已经算是过量运动了,平时都是在床上运动的……
而让刘备来西京,一方面是为铲除三辅的隐患,另一方面……
“我明白了,陛下是让州将在西京露露面。”杜畿忽然道。
“使君名震北疆,西凉那些豪族、羌人首领,都知道使君在此,势必有所忌惮。骆曜数万信徒,一夜之间土崩瓦解,这个消息传出去,那些蠢蠢欲动的人,也该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造反的本事了。”
刘备颔首。
灵帝此举,一石三鸟,清除三辅隐患,震慑西凉势力,同时将刘备的朔州新锐展示给西凉武人看。
凉州民风好武,所谓:凉州武勇,实过诸州。土风壮猛,便习兵事。关西出将,关东出相。
凉州兵就是汉代最猛的兵。
但也是最不受控制的地方。
一旦凉州起兵,整个关东各郡国没有军队能够抵抗。
但现在灵帝有了朔州兵,同样出身边塞,身经百战。
凉州豪强是六郡良家子的兵源地。
朔州也是啊。
凉州豪强的兵源优势,已经被朔州抵消了。
这就是灵帝耀兵长安的真实目的。
三千骑兵,一半带甲,这真不是个小数目了。
加上雍营和京兆虎牙营,总计五千人,到了战时就能征发郡国兵扩充到两万五,加上四万人的徭役。
战时对外就能号称十万大军。
东汉军队看的是军队骨架,而不是兵源数量。
平时几千人,一到战时立刻就能扩编到几万人。
刘备这三千朔州突骑的威慑力,完全不亚于三万大军。
一夜间铲除骆曜,三辅震动。
凉州也要歇火了。
刘备看向窗外。秋日的阳光很好,洒在长安城的灰瓦上,光影斑驳。
“如此说来。”
“总算可以……暂时放下心来了。”
但如此,就真的能放心吗?
刘备想起雒阳朝堂上的暗流,想起中原愈演愈烈的太平道,想起那句“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路还长。
棋局,这才刚刚开始。
刘备站起身,对众人道:
“传令各部,休整三日。三日后,回朔州。”
“回朔州?”张飞一愣。
“陛下秋狩后,多半已经准备回京了。”刘备笑了笑。
“我们的任务,完成了。”
“还没有完成。”杨彪送来另一道密诏。
刘备疑惑:“陛下还有别的旨意?”
杨彪摇头:“不是旨意,是安排。”
“刘使君如今也是天下名将了,家无女主总是不好的。”
“陛下之意,让刘使君在关西豪门中自择一良配作为正妻。”
“绝不得回关东择妻。”
刘备接过密诏,神色愕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