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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三章 玄德受天命!刘使君当为中兴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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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毕竟是胜利之师,士气高昂。

  刘备与士兵同吃同住,剩下的四千人没有在逃离战场的。

  到了第二日天亮。

  刘备下令杀随军的牛羊吃肉,炊烟袅袅升起,肉香在寒风中飘散。

  中军帐内,刘备召集众将议事。

  炭火盆烧得正旺,帐内暖和了许多。

  关羽、张飞、徐晃、赵云等将卸了甲,围坐火旁,烤着冻硬的胡饼。

  “州将,什么时候打?”张飞啃着饼,含糊不清地问。

  “咱们一路追得急,宇文莫那肯定也累。趁他立足未稳,一鼓作气拿下多好。”

  “这天冷的,越拖下去,越受不了啊。”

  刘备摇头:“我军也疲了。从捕鱼儿海追到这里,虽然一人双马,但马匹掉膘严重,将士们手脚都有冻疮。强攻即便能胜,伤亡也大。”

  他侧目看向帐外纷飞的雪:

  “更何况……宇文莫那已经被逼入绝境,那是死士。困兽犹斗,最为凶狠。”

  徐晃点头:

  “州将说得是。不过……咱们的粮草也不多了。虽然沿途缴获了些牛羊,但天寒地冻,宰杀后很快冻硬,煮熟都费柴火。再拖下去,补给会出大问题。”

  “这鬼地方,方圆几百里不见人烟,抢都抢不到吃的。”

  这确实是现实困境。

  追击时带的粮草,早就消耗殆尽。

  汉军沿途不断收容不想去北方送死的鲜卑人,得胡、汉之众十余万人,牛羊马骆驼一百三十有余万。

  实际上,这个数字是相当少了。

  刘备猜测应当还有相当有一部分部落躲了起来,没有投降汉军。

  东部草原是东亚最肥沃的牧场,畜牧能力最强。

  如果汉军不想办法击破和连,等明年开春,和连回来,这些躲在山里的部落就会重新归附和连。

  汉军也不可能带着投降的人一起追击,只能要些牛羊作为口粮,安排留守捕鱼儿海的汉军监督降服的部落南下,迁徙到边塞受汉朝控制。

  如此,把投降的鲜卑人口控制住了,和连就算再回来,人没了,他也没办法重新崛起。

  目下的困境,还是在于追击难度过大。

  但越往北走,人烟越稀少,吃的也越来越少。

  兵士思归,胡人的仆从骑兵已经跑完了。

  而且天气太冷,随军的牲畜也大量冻死。

  每天都有坏消息传来,前部的马冻僵了,后部携带的羊被雪埋了……

  一团乱麻。

  正商议间,亲兵来报:

  “州将,拓跋推寅求见。”

  “请。”

  拓跋邻掀帘进来,带进一股寒气。

  他在火盆旁搓了搓手,脸色凝重。

  “州将,刚收到北岸探子回报。”

  “和连、窦宾渡河后,并未停留,而是继续北上了。看方向……真是往西波尔去了。”

  帐内诸将神色各异。

  西波尔。

  这个陌生的名字,这些天已经听了很多次。

  每个人都明白,那意味着什么——更冷,更荒。

  “他们真要去那种地方?”张飞瞪大眼睛。

  “那不是找死吗?”

  “或许是觉得,咱们不会追到那儿。”赵云沉吟。

  “毕竟……再往北,就真的超出汉军历来征伐的极限了。”

  刘备问:

  “第二推寅,依你看,我们该追吗?”

  拓跋邻犹豫了一下。

  这位鲜卑降将,这些日子一直很矛盾。

  他钦佩刘备的为人,感激汉军的宽待处置,但内心深处,依然为鲜卑人的命运而有些悲哀。

  此刻被问到这个问题,他想了很久,才缓缓说:

  “州将若要彻底解决鲜卑之患……该追。和连虽懦弱,但终究是檀石槐之子,名分还在。只要他活着,逃散的鲜卑部落就有念想,就有可能重新聚集。”

  “但……将军也要为自己想想。”

  刘备挑眉:“何意?”

  拓跋邻看了看帐内诸将,欲言又止。

  刘备会意,挥手让其他人先退下。

  很快,帐内只剩他和拓跋邻两人。

  “现在可以说了。”

  拓跋邻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

  “州将,有些话……本不该我说。但我敬重州将为人,不愿见州将日后遭难,所以斗胆直言。”

  “请讲。”

  “州将如今功高震主。”拓跋邻一字一顿。

  “此战,挽狂澜于既倒,救大汉于危难。此等大功,自孝武皇帝以来,未有几人。回朝之后,名震朝野,都是必然。”

  刘备静静听着。

  “但州将可曾想过……”拓跋邻声音发颤。

  “大汉朝廷,历来兔死狗烹。”

  “更何况,今朝政如何,州将比我清楚。宦官专政,党争激烈,党人密谋推翻朝廷已不是一日,陛下虽信重将军,但能信重多久?

  那些朝中大臣,见将军威震北疆,会不忌惮?会不构陷?”

  “三人成虎,众口铄金。”

  刘备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炭火,看着火焰在眼中跳动。

  “将军是英雄。”拓跋邻继续说。

  “但英雄往往没有好下场。尤其是……在这个世道。天下将乱,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鲜卑虽平,民怨未消,天灾连年,官吏贪暴。大汉这艘船,已经漏了,补不过来的。”

  “当年孝武皇帝有云,大汉有六七之厄,龙蛇之孽,法应再受命。”

  “之后,历代皇帝都以本朝为汉季,想尽办法躲避大汉必然覆灭的天命,再受皇命,士人皆知天下正处在无可救药之季世,到了东京朝廷,皇祚屡绝,女主临朝,天灾不断,民不聊生。”

  “此正是英雄建武之时,真龙再受命之时!”

  “谁当受此天命?拨乱反正?”

  “谁当尧舜禅让?谁当为中兴受命之主?”

  拓跋邻忽然跪下:

  “将军如愿有为,拓跋部愿效死力!

  北疆万里,胡汉杂居,信奉强者,将军若有意……我等公推为主,十数万人为你所用。

  以此为基,进可逐鹿中原,退可割据一方。何必回那雒阳,受那些腐儒宦官的腌臜气?何必将来落得个鸟尽弓藏的下场?”

  帐内死寂。

  二人对视。

  拓跋邻倒也不是第一个说这句话的人。

  两汉朝廷的天命观,就是汉朝要覆灭,刘姓皇帝必须禅让躲避天灾,才能重新受天命。

  所以生活在东汉的人,一直认为自己生活在汉季,或者叫,季世,也就是王朝末年。

  可以简单理解为,类似玛雅预言一样,汉代百姓就是生活在末世之前的那批人。

  魏晋南北朝所有的王朝易代逻辑,都来自于汉代天命观。

  这本质上,是西汉中后期到东汉气候巨变形成的天人感应思想。

  成帝时,齐人甘忠就诈造《天官历》、《包元太平经》十二卷(太平经的前身),言汉家逢天地之大终,当更受命于天。

  王朝如要延续再受天命,就必须禅让。

  然而,谁来禅让呢,禅让给谁呢?

  刘姓是唐尧后人,自然该禅让给虞舜后人。

  但谁是虞舜,谁该有德行继承大汉天命,就众说纷纭了。

  几乎家家都说自己有天命。

  但汉代天命观的理论也说了,刘姓禅让后会再受命。

  这也就是魏晋南北朝所流行的卯金刀之谶。

  因为刘家禅让了,所以司马家应该把皇位还给刘家。

  也正因如此,必须有皇帝禅让,来解除大汉的天命危急。

  刘姓皇帝受命于天,这是天的旨意,没有人能违背,这是大汉统治的根基。

  天来剥夺刘家的统治权,刘家自然也没有办法反抗。

  汉哀帝时,为了应对天命,想了个办法,打算禅位给自家男宠董贤,然后再把皇位要回来,之后自称:陈圣刘太平皇帝。

  这个太平皇帝,本源就是西汉早期道教思想里,天下太平的宗旨,之后衍生为太平道。

  汉哀帝这种自欺欺人的手段,没改变任何事,还是被王莽篡位了。

  后来王莽,统治不力。

  其臣子便建议王莽干脆做汉朝再受命的工具人,把皇位又还给刘家。

  两汉的神学统治思想,注定了大汉天下不会太平。

  一旦王朝统治不利,那些生活在‘末世’预言中的人,就一定会扶持新的皇帝来承接天命。

  两汉儒生也不是去忠心皇帝,而是忠心于天命。

  换句话说,也就是信奉苍天,儒教至高神——昊天上帝的指令。

  昊天能给刘家天命,也能剥夺刘家天命。

  此理论跟草原游牧的长生天一样。

  长生天降下大可汗统治草原,拯救世人。

  大可汗死了,说明大可汗没有天命,天命就是击败了大可汗的刘备。

  拓跋邻的潜台词,就是让刘备割据北方造反。

  思考许久,刘备缓缓开口:

  “第二推寅,你是在劝我……学你的先祖李陵吗?”

  拓跋邻身体一震。

  “李公……”拓跋邻声音哽咽:“他是被逼的!是大汉朝廷负了他!”

  “所以呢?”刘备站起来,走到帐门前,望着外面纷飞的大雪。

  “所以我就该未雨绸缪,先负了朝廷?先负了陛下?先负了那些跟着我出生入死的将士?”

  刘备转身,看着拓跋邻,眼中清澈如水:

  “第二推寅,我刘备这一生,做事只问本心。若眼看江山社稷日薄西山,就生出豺狼之心,与那些蛀虫同流合污,那我这些年拼死血战,到底为了什么?”

  刘备走回火盆旁,蹲下身,拨弄着炭火:

  “你说得对,大汉这艘船是漏了。但正因为它漏了,才需要人去补。

  补船的人,可能最后会跟着船一起沉,但若人人都只想着自己逃生,那这艘船,早就沉了。”

  “我只有一句话:先救国,再救家。如果大汉都没了,给我刘备再高的功名利禄,又有什么用?不过是在废墟上称王,在坟头上跳舞罢了。”

  “这样的天下,我要他何用?”

  “刘备一生,志在救天下于水火,救社稷于将亡。”

  “割据北方,做个草头王,备宁可回楼桑种地。”

  拓跋邻呆呆看着他。

  看着刘备脸上那种不掺杂任何杂质的信念。

  忽然,拓跋邻明白了。

  有些人,是为利益活着的。

  但有些人,是为信念活着的。

  刘备就是后者。

  你跟他讲利害,讲算计,讲明哲保身……他听得懂,但他不会选。

  因为这个青年身体里,流淌着一种更古老、更纯粹的东西——那种东西,叫“义”,叫“节”,叫“虽千万人吾往矣”。

  明知是错,我也要做,知其不可为而为之。

  做不成,我偏要做。

  刘、孙、曹之间真正区别开来的,就是刘备身体里这股百折不挠、一意孤行、至死方休的少年心气。

  没了这股气,他就不是刘备了。

  那叫刘孟德,叫刘仲谋,都没任何区别。

  “我明白了……”拓跋邻缓缓站起,深深一揖。

  “是老夫……僭越了。”

  “不。”刘备扶住他。

  “你能跟我说这些真心话,说明推寅对我敞开心扉了。但我的路,早就选好了。”

  刘备拍拍拓跋邻的肩膀:

  “去休息吧。明日,还要打仗。”

  拓跋邻点头,退出帐外。

  风雪扑面而来,冰冷刺骨。

  但他心里,却莫名地颤了一下。

  ……

  次日拂晓,雪停了。

  天空依然是铅灰色,东方地平线透出一线惨白的光。

  额尔古纳河两岸,银装素裹,万籁俱寂。

  冰面上,昨夜新落的雪还没被踩过,平整得像一块巨大的白绸。

  汉军营中,号角响起。

  将士们从帐篷里钻出来,呵着白气,活动冻僵的手脚。

  随军的伙夫开始煮朝食,热汤下肚,总能驱散一些寒意。

  中军帐前,诸将齐聚。

  刘备已披挂整齐。

  汉制明光铠外罩玄色战袍,兜鍪上红缨如血。

  的卢马在旁不耐烦地刨着蹄子,鼻息喷出团团白雾。

  “今日之战。”

  “宇文莫那麾下死士,必作困兽之斗。天寒地冻,不可大意啊。”

  诸将闻声也是严肃三分,军队继续前行,大雪满弓刀,最终在一处林地停下。

  不远处,斥候遭遇到了宇文莫那的部队。

  回报道:“州将,发现鲜卑骑兵。”

  刘备看向四周,竟是林海一片,不见人烟,他问拓跋邻:

  “这是什么地方?”

  拓跋邻说:“鄂温克,意思是,住在大山林里的人。前面就是鄂温克河。”

  此处一直是北室韦的生存范围,鲜卑族系的分支就活动在这。

  拓跋邻喘着热气道:“到这,就真的是走到鲜卑人在北方生存的尽头了。”

  关羽点头:

  “那就出击,州将,末将愿领先锋。”

  张飞也说:

  “关司马啊!你部之前就是先锋,现在轮到俺了。”

  刘备笑了笑,之前一直是关张二部轮流为先锋,刘备从来不偏用任何一人。

  就跟曹操用五子良将,轮流打先锋,打后卫一样。

  军队里前锋代表头功,作为统帅,是要一碗水端平,军功才好分配的。

  “那这回就以益德为先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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