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毫无悬念。
穿着华丽的阙居在乱军中被关羽找到。
二爷如泰山压顶,一计马槊狂突,斩阙居于马下。
汉军左面的鲜卑,全线崩溃。
檀石槐不甘心的看着汉军起死回生,踉跄的向前走了几步。
身子开始发颤,风雨飘摇,檀石槐随风左右晃动,眼前发黑,鼻血溢出,砰的一声倒在了草地上。
……
两军会师,刘备冲破重围,终于杀到羽盖车前。
刘备翻身下马,踉跄几步,扑到张奂身边。
老人躺在尹端怀里,脸色灰败如纸,胸口微弱起伏。
听见脚步声,他勉强睁开眼,看见刘备,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玄德……”他嘴唇翕动:
“终于……等到你了……你来的可真慢。”
刘备握住他的手。
张奂枯瘦如柴,手掌冰冷刺骨。
“大都护放心。”刘备声音哽咽。
“备在,绝不会让檀石槐覆灭我军。”
“呵呵……”张奂笑了,声音很轻,气若游丝:
“老夫……知道……你……你能来……就说明……这天命……还在大汉……”
张奂咳嗽起来,咳出大口的血。
尹端急道:
“大都护不能再说话了!”
张奂摆摆手,伸手抓向刘备,用尽最后力气嘶吼道:
“打……打赢檀石槐……带将士们……回家……”
说完,老将军闭上眼睛,彻底昏死过去。
“大都护!”
刘备五指深陷掌心,青筋暴起,他缓缓起身。
环视四周。
羽盖车周围,还聚着一些人。
邹靖浑身是血,左臂用布条吊着。郭勋、李邵两个刺史躲在车后,脸色苍白。还有一些郡守、都尉,个个灰头土脸,眼中尽是绝望。
“刘使君……”邹靖走上前,声音嘶哑。
“你来了……可来了也没意义了……”
“我军已经败了。”邹靖惨笑。
“耿临战死,扶余骑兵跑了。乌丸兵损失惨重,荡寇营全军覆没,折冲营就剩百余人。北军的步兵营、射声营星散流离,幽冀郡国兵跑的跑、死的死……”
邹靖眼泪都流下来:
“我们四万人都输了……你这六七千人又能如何?这一战,我们败了……彻底败了……几万将士,几十万徭役……都得死在草原上……”
郭勋颤声附和:
“邹中候说得对,现在应该组织断后部队,掩护大都护和诸公撤退……能走多少是多少……不能让大汉的精锐全死在这。”
“不如……就由还有战斗力的左路军断后!”
李邵也点头:“是也,留得青山在……”
“闭嘴!”
刘备暴喝。
声音如炸雷,震得所有人一颤。
郭勋身子一抖。
“你你你……刘使君,别生气,我们都是好言相劝,都是为了大汉朝啊。”
“这天下!坏就坏在,人人都说自己是为了大汉朝!人人都为了一己私利!”刘备一步步走到众人面前,目光如刀,言辞激烈。
“天下英雄。”
“独有诸公乎?”
众人愣住。
孙坚、鲜于辅也抬起头来。
“汉军要败亡!”刘备掷地有声:
“我刘备,当先死!”
玄德转身,指向战场:
“诸公既来塞外,出塞三千里,辗转半年,难道就是为了在这等死吗?就是为了在最后关头,像丧家之犬一样弃军逃跑吗?”
“我们背后是什么?”他嘶吼。
“是长城!是幽州,是千千万万的大汉百姓!我们今日弃军而逃,明日鲜卑人的铁骑就会重新踏破边塞,屠戮父老,掳掠妻女!”
“要退,诸公尽管退。我刘备,不退。”
“哪怕还剩下最后一人,我刘备战死方休!”
说完,他翻身上马。
大风起兮,云飞扬。
英雄总是在社稷危难关头才会与凡人拉开差距。
孙坚踉跄走来。
尽管他浑身是伤,但眼神中满是热火。
“刘使君当真是天下英雄。”
“大汉满朝公卿,边郡百将,竟没一个比得上这区区二十岁的青年将军!”
“哈哈哈,壮哉,壮哉。”
“汉家最后的骨气就在你身上了。”
“刘使君,莫护跋部连续突破北军五校、幽州郡国兵、冀州强弩,已是强弩之末。集中各部,速速破之,此战还有转机!”
刘备看着孙坚满身的伤和眼中的火焰,重重点头。
“多谢提醒。”
他举剑,高呼:
“还能动弹的汉军——随我反击!生死——在此一刻!”
回应他的,最初只有沉默。
溃兵们茫然地看着他,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将军,看着他身后那支生力军。
然后,第一个人站了出来。
是黎阳营的一个队率,左腿中箭,拄着矛才能站稳。
“我……我跟刘使君去!”
第二个,第三个……
渐渐地,越来越多的人站起来。
刘备巡视北军:
“长水营中曾经跟我作战的弟兄们何在?”
曹仁在魏书中‘号称’大魏第一猛将,但他老爹曹炽么,就算了。
曹炽低下头一言不发,但麾下的长水胡骑兵最先响应,其中的乌丸兵半数都曾追随刘备征战朔州。
“我等愿听刘使君号令!”
刘备看向屯骑、越骑。
朱苗、盖升么也没那个胆子组织冲锋,一退再退。
“屯骑营、越骑营的汉军骑士,你们是大汉的禁军,最骁勇的战士,难道要眼睁睁看着,数万将士死在沙场,被鲜卑吞没吗?”
一个司马起身道:
“反正都是个死,刘使君带路,我们跟他们拼了!”
“拼了,拼了。”
聚集在周围的黎阳营残兵,折冲营的溃卒,幽州郡国兵。
他们捡起地上的兵器,擦去脸上的血污,眼中重新燃起火焰。
鲍洪和刘勋也站了出来。
这两个皇陵卫队的将领,麾下的雍营和京兆虎牙营虽然损失惨重,但建制尚在。
“雍营,还能战者,出列!”
“京兆虎牙营,列队!”
两支精锐,约千余人,重新结阵。
南匈奴的於夫罗、呼厨泉兄弟也聚拢过来。
湟中义从、河东骑士、朔州、并州郡国骑士,以及刘备的本部精锐,早已严阵以待。
总共,约六千骑。
对面的鲜卑人,还有两万多。
但刘备不在乎。
他长铩前指,目标明确——
击破莫护跋。
“早在幽州时,我就听人们说,檀石槐大可汗比肩冒顿单于,人们说檀石槐得到了长生天庇佑,除了上天没人能击败他!”
刘备道:“可长生天管不了大汉的将军,管不了汉家的儿郎!跟随我击败他!”
“还能动弹的汉军,随我反击!”
……
刘备带着本部骑兵冲入阵中,在乱军中绞肉,手刃十数人,杀得人为血人,马为血马。
两支皇陵卫队骑兵与南匈奴、湟中义从骑、朔州保塞鲜卑、河东骑士纵横突击,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莫护跋的马铠骑兵,毕竟是穿甲的,笨重而且速度慢,消耗体力大。
战马早就已经喘着粗气,随着匈奴射雕手加入战场,在外游弋,莫护跋的骑兵根本追不上,战马体力透支严重。
鲜卑前部无能挡刘备者。
溃兵如潮,汉军都在往南跑,就只有这几千骑兵一路逆流而上,所向无前。
慢慢溃兵们跑着跑着,不知谁喊了一声。
“跟随刘使君,击败鲜卑,反败为胜!”
溃兵本就是从大流,见到骑兵逆冲,就跟着骑兵投入了反突击。
处在后方疗伤的莫护跋,快要气疯了。
眼看着张奂所有的预备队全部被打败,汉军建制几乎被打散。
眼看着就要拿下张奂,眼看着就要终结这场战役。
汉军已经要完蛋了。
在最后突然杀出个刘备,三下五除二搅乱了左翼,现在居然还敢主动向他冲锋?
“我就不信了!”莫护跋嘶吼:“你一个刘备还能翻天了不成!”
莫护跋调集本部精锐约,全是人马披甲的重骑兵。
这些骑兵从辰时战到现在,人马皆疲,马嘴边都是白沫了。
“列阵!”莫护跋高举斩马刀。
“让汉人看看,鲜卑人守护圣山的勇气!”
“长生天庇护!”
骑兵开始结阵。
但刘备根本不给他时间。
的卢马快如闪电,连破前哨,刘备长铩平端,直取莫护跋。
双方骑兵纵横突击。
诚如孙坚所说,汉军虽败,但鲜卑也已经是强弩之末。
刘备的左路军闪电般撕裂了莫护跋的前部。
莫护跋不得不亲自上阵。
“来得好!”莫护跋狞笑,催马迎上。
两马交错。
火星四溅。
长铩被斩马刀砸偏三寸。
但刘备顺势变招——长铩一旋,铩刃划出一道圆弧,削向莫护跋脖颈。
莫护跋慌忙后仰,铩刃擦着兜鍪划过,削下一缕红缨。
错马而过。
两人同时调转马头。
第二合。
莫护跋脸色凝重了。
莫护跋意识到,眼前这个汉将,不是那些养尊处优的贵族将军,是真有本事。
莫护跋收敛战意,催马,加速。
在距离二十步时,突然从马鞍旁摘下一物——套马索。
草原骑兵的看家本领。
套索在空中旋转,发出呜呜风声,直套刘备脖颈。
刘备眼神一凛,不躲不闪,在套索飞到的瞬间,长铩猛地刺出。
不是刺人,是刺套索。
铩尖精准地刺入套索绳圈,然后一搅。
莫护跋自以为控制了刘备的长铩,正暗笑着发力。
谁料就这角力的功夫,刘备却已经摧马杀到。
长铩瞬间搅乱套绳,直刺莫护跋面门。
莫护跋慌忙举刀格挡。
铛!
弯刀架住铩刃。
但刘备这一刺仍是虚招。
在兵器相触的瞬间,左手突然松开铩杆,从腰间拔出一物——
中兴剑。
顾应法,剑光如电。
莫护跋根本没想到对方会突然换手用短兵,猝不及防,剑锋已到胸前。
他拼命侧身闪躲。
剑锋向上,避开了甲胄,直接刺穿喉结,刺入下颌,刺进脑髓。
莫护跋身体僵住,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弯刀脱手,当啷落地。
莫护跋张了张嘴,血沫涌出,从马上跌落。
中部鲜卑第一猛将,慕容部大人,莫护跋——阵斩!
鲜卑中路兵马大震。
刘备策马驰入阵中,一剑斩断旗杆。
旗帜落地。
“莫护跋——授首——!!!”
声震四野。
汉军爆发出震天的吼声。
而鲜卑人,彻底胆寒。
中部最勇猛的大人被刘备所杀。
各部邑主闻风丧胆,见刘色变。
檀石槐在山丘上,听闻莫护跋战死。
他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怎么可能……
柯最死了,阙居死了,现在连莫护跋也死了。
左翼崩溃,中军动摇。
而那支汉军,那支只剩几千人的汉军,居然开始反击了。
他看见白马将军,手持长铩,身先士卒,率军冲杀。
所过之处,鲜卑骑兵如麦草般倒下。
那些本已溃散的汉军,那些跪地投降的汉军,那些四面逃命的汉军,此刻居然重新站起来,捡起兵器,跟在白马将军身后,发起绝地反击。
兵败如山倒。
这这回倒的,是鲜卑人。
在未时之前,鲜卑人一直压着汉军打。
但到了申时,随着刘备的左路军加入战场,疲惫不堪的鲜卑兵开始后退。
酉时,日落时分,强弩之末的中路鲜卑开始全面逃离战场。
“大可汗……刘备来了,是知命郎来了。”
看到那面大旗,和连本能的开始发颤:
“我们……我们退吧……”
檀石槐瞪了一眼和连,没有回答。
良久,他喃喃自语:
“本汗这一生……战胜了匈奴,战胜了丁零,战胜了乌孙,战胜了扶余,战胜了大汉……唯独……唯独战胜不了天运吗?”
檀石槐抬头望天,他想起萨满的预言。
“雷震之下的救世主,将拯救世人。”
檀石槐一度以为,指的就是雷震而生的自己。
但现在看来……
也许不是。
因为,三国还有一人因雷震失著而闻名。
许下青梅煮酒,雷震之下,喜怒不显行于色,那位被评为英雄的人杰。
在大汉衰败之际,在整个汉文明都将陷入谷底之前,在整个北方即将被游牧民族征服同化的前夕——
刘备,横空出世,踏碎历史长河,逆着天命注定,踏碎一切阻碍,硬生生将倾覆的大厦,又扛了起来。
“刘备……”檀石槐念着这个名字,忽然笑了。
笑得很苦涩,笑着笑着就开始吐血。
“撤吧。”
“大可汗——”和连还想说什么。
“撤!”檀石槐满嘴是血,厉声暴喝。
“传令各部,交替掩护,撤回大鲜卑山!”
军令传下。
鲜卑军开始撤退。
但撤退,在灰色的暴雨下很快变成了溃退。
刘备斩柯最,杀阙居,破慕容。
宇文莫那见刘备到来,怒不可遏,拒绝撤军,平冈之战的血仇再前,宇文莫那下令全军突击,拼死搏杀。
遇汉军突骑,关羽大破之。
沙末汗要逃走,傅燮从后奔驰,阵斩之!
皇甫嵩、徐荣、张扬、吕布,组成的汉军最精锐的左路兵团,各将显神威。
本就疲惫不堪的鲜卑军团反被大破,整个阵线瓦解。
降者甚众。
星散流离,日暮西斜,黑夜降临,刘备摧破鲜卑,一路追亡逐北,直到月上梢头
捕鱼儿海畔,尸横遍野。
是役,汉军折损一万三千余。
阵斩鲜卑一万五,降虏八千。
在万难之际,汉军转败为胜。
这一战,刘备不仅挽救了数万汉军,和几十万徭役的性命。
更直接改变了汉末整个边塞,整个文明的历史进程。
捕鱼儿海大战后,鲜卑再无力对南面的汉军发起反攻。
等待他们的,将是汉军直捣圣山。
两个民族的命运,都已彻底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