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围云中城,一面阻击我部,只怕所需兵力不在少数啊。”
“有多少人,探探就知道了。”置鞬落罗下令道:
“分出千骑,越过咸阳,顺着黄河向东去云中城探清楚围城的有多少人。”
“是!”
……
“玄德,有胡骑绕过咸阳,去云中城了。”
北路鲜卑,拢共四千人,分了两千围城,分了一千去云中城。
“早该如此了,胡骑短期内若打不下新咸阳,在天黑前就会以突骑增援云中,在外给守军报信声援,顺道查探我军虚实。”
“那么……”
“云长、益德该出手了。”
刘备继续落子,他心不在焉,输了一下午,战场的形式却越来越朝着刘备预想的方向演变了。
这一千突骑在抵达云中城前,还得冲破一道屏障。
也就是刘备留在荒干水西面的徐晃部。
这四百人也多是山贼、羌胡、义从混合的步骑编队。
面对汹涌的胡骑,自然不占优势。
但徐晃是个聪明人,他放弃了在河滩边结阵对抗,在斥候探查到在胡骑后,直接下令撤走。
“撤!撤到水南!”
汉军步卒如同退潮般,在胡骑的压力下慌乱从桥梁后撤。
“过滩!踏碎他们!”见汉兵不战而走,鲜卑重骑狂啸着碾过围守。
他们顺着河岸冲下河滩,马蹄踩在泥泞的河床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黑压压的骑兵洪流,或是从桥梁上追击,或是直接踏过低矮的小河,渡河而去。
“放!!!”
在胡骑渡河过半之时,徐晃却借着河流和桥梁的掩护,下令全军调头,以弩机狂射。
嗡——!
数百张强劲踏张弩猛然爆发出毁灭性的齐射。
弩矢带着死亡呼啸,瞬间覆盖了密集拥挤在浅窄滩头的鲜卑骑兵。
噗嗤!噗嗤!噗嗤!
沉闷的、令人牙酸的利器破肉穿骨声与战马的惨嘶交织在一起。
冲在最前端的战马被数支弩箭同时贯穿,连人带马如同滚木般栽倒在翻滚的河水中,后方汹涌而来的骑兵躲闪不及!自相践踏。
惨绝人寰的哀嚎与骨头断裂的脆响炸开,狭窄的渡口瞬间化为地狱肉磨,人尸马骸堆积如山。
汩汩的鲜血迅速染红了水面。
“稳住!散开!”
鲜卑后续部队在将领吼叫中如同鬣狗群般分散开来,不再拥挤渡口,试图以更宽的扇面平行渡河。
然而。
“咚咚咚咚咚——!!”
如同平地惊雷般的密集战鼓声,骤然从鲜卑突骑后方响起,密集的鼓点敲击得地动山摇。
“杀啊——!”
伴随震耳欲聋的、千军万马般的喊杀声,视线所及的阴山脚下,赫然出现数百名长水胡骑。
杀气腾腾!蹄声如沸!
一支四百人的骑军卷着烟尘呼啸着从侧翼包抄而来,当先一杆“张”字军侯旗在寒风中怒展,刺眼夺目!
哗——!
鲜卑大军侧翼与后阵瞬间骚动起来,无数人惊惶回望!阵型微乱!
“汉人伏兵!”
“侧翼!侧翼包抄过来了!”
汉军步骑夹攻,突骑大败,汉军阵斩三百余人,余者竞相奔走。
张飞拖着血淋淋的长矛来到战场,笑问道。
“公明,这三百人军功怎么分?”
徐晃道:“还能怎么分,你一半我一半。”
“哈哈哈,俺不与你抢,这些都让给你了。”
“俺要去咸阳,助大兄了。”
长水胡骑呼啸而去。
城中的云中胡兵呢,眼看着援兵抵达荒干水,本准备出城呼应,却见那支骑兵瞬间被前后夹击,军势瓦解。
惶恐的守军刚出城便遭遇赵云、张扬、阎柔三面围攻,顿时丢了两百多人,狼狈归城。
两面均遭遇士气打击,对于人数稀少的汉军来说,艰难的围城打援在稳中向好。
“报……大人,我军在荒干水遭遇汉人骑兵突袭。”
“那支汉兵膘肥马壮,人马带甲。”
“我部已经溃退。”
在阴山脚下的置鞬落罗脸色猛地一变,脸上横肉剧烈抖动。
打到这个程度,饶是他再看不起汉军,也该明白了。
这支部队的战斗力远在他之上。
步卒不好说,一直依托城防和河流避免近战,应当是新兵,但那些精锐骑兵,要比他们的装备、战力强大的多。
“大人,要不先返回九原,与朔方大人日律推演合兵再说。”
“宴荔游大人已经被杀,云中大部沦陷,此乃前车之鉴啊。”
置鞬落罗尚在犹豫中,他委实不愿放弃唾手可得的敕勒川,但敌情不明,各种假消息把他绕的晕头转向。
就在置鞬落罗决心坚持到明日再看之时。
突闻斥候来报。
“大人,有一支汉军骑兵,正顺着黄河南岸朝着河阴而行。”
河阴!那是黄河南岸最重要的渡口,从此北渡就是九原。
“汉人要进攻九原?”置鞬落罗心下大惊。
“难不成,他们真有两万骑。”
“不对,汉人喜欢虚张声势,一般会把兵马夸张到两倍以上,也就是说这支汉兵至少在万骑,至少是数千骑。”
他亲自策马来到河岸边,猛地看向南岸那片气势汹汹的“大军”!
震天杀声,确实像是汉军主力在包抄。
关羽带着四百骑,人手一面汉旗,骑兵在南岸的库布齐沙漠边缘穿行,掀起了漫天沙尘,看起来真有种大军行军的气势。
“育延那个蠢货!不是去抄曼柏城了么?怎么让这伙人摸到老子屁股后面了!”
育延已带走两千人,正面投入了三千,他虽兵力虽厚,却连续分兵,本部只剩下千骑,九原县也还有千人留守,但他不敢赌。
北面是阴山,南面是黄河,进退前套平原就这一条路。
一旦腹背受敌,九原遭汉军强袭,前军就直接被卡在云中退不回去了,此般后果不堪设想。
“撤军!全军撤退!”
千余鲜卑骑兵在命令下,嚎叫着脱离主战场,鞭打着坐骑,迎向那支在沙尘中若隐若现的汉军。
就在鲜卑主力因撤军而攻势稍缓之际。
从后抵达的张飞如同压抑的火山猛然爆发!
“时机到——了!并州的好汉们!随俺碾碎他们——!”
炸雷般的咆哮伴随着乌骓马如同黑色闪电般的纵跃而出!张飞一马当先。
“杀——!”
战意如同火山喷发、
张飞带领最精锐的汉骑,清一色的绛甲!势如奔雷般俯冲而下,恐怖的冲击力,狠狠撞入了咸阳城外因后部撤军和巷战艰难而逐渐陷入混乱的鲜卑前锋。
轰——!!!
巨大的金铁交鸣与人体骨骼碎裂的恐怖音爆席卷城外。
长水胡骑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大兄,俺来了。”
听到张飞的呼声,刘备也没心思下棋了。
他缓缓起身,下令城中残部出击。
被围在县署周围的辅卒们,憋屈了一个下午,突闻鲜卑撤军,一股怒意袭上心头。
多数人都有从众心理,看到敌人多本能就害怕,看到敌人跑,本能就想追。
刘备此番将羌胡义从的功利心发挥到极致。
从害怕,到击溃一次,下一次在遇到胡人,心中的底气就充足了。
“杀鲜卑者!”
“重赏!”
汉军步骑兵内外夹击,彻底撕裂了鲜卑勉强维持的攻击锋线。
至此,整个战场的胡骑,除了曼柏城外的育延以外,全部撤出战场。
胡骑在云中拢共留下了八百具尸体,狼狈遁走,而汉军的损失则还不到胡人的三分之一。
置鞬落罗倒是被逼着跑了一路,当他在河阴望见那支精锐铁骑的时候,眼角不自主的剧烈抽搐。
这哪里是大军,分明就是四百骑而已。
等他追回河阴时,关羽已经带着那支虚张声势的伏兵,将汉军旗帜立在黄河南岸。
鲜卑主力怒不可遏的渡河来追击,关羽竟直接调转马头!丢下满地扬起的旗帜和尘土,疾速向着云中城方位撤去。
“汉贼!千万别被我逮到你!!!啊啊啊啊!!”
狡猾!赤裸裸的欺骗!
刘备静坐在咸阳城中,用了不到鲜卑军二分之一的兵力,却把擅长机动的胡骑耍的团团转。
云中守军,见五原方面的胡骑被击退,士气便会更加低落。
城落,只是时间问题了。
“下一步。”
“秦宜禄,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