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安邑城停留三日后。
关羽总算带着小部队回到了本营中。
去解县时,孤身一人。
归安邑后,他却带来了骑士五人,步卒四十五人。
多是解县的乡邻和无业游民。
对于汉代底层百姓来说,给大姓种地、给商人作工,都是寻常事。
也有许多失去土地的百姓会投军求个前程。
刘备闻听关羽用低价收编了一队乡勇,便把这五十人编到了关羽的前曲之中。
关羽归营后,这支汉军部队已经初具规模。
关羽接过账目后,颇为满意。
如今刘备的别部已有核心战兵长水胡骑340人,河东骑士200余人。
外加辅卒,河内乡勇300人,归义山贼400人,解县乡民50人。
随着部队规模的扩大,别部所需的参谋人才和后勤人才的需求变得更大了。
拔营前夕,刘备端坐在营中不动。
案几对面那张敦厚的账册,写满了墨迹斑斑的数字。
他平静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竹简簿子,韩浩和简雍这些天可是忙的够呛了。
“玄德,添置了秋衣和兵械后,咱们的余财已经不足,照这个花法,在八月抵达边塞前,就得耗光了。”
“若不然克扣些军费……先欠着再说。”
刘备的声音依旧平稳无波,却似水银泻地,凝而不散。
“军国大事,耗费自然颇巨。然……河东士卒忠勇可嘉,为国效力之心炽热如火。备当竭尽全力付足兵饷、衣装钱,不使忠义之士受冻馁之苦。”
“加之若不给足兵饷,谁愿去苦寒之地击胡?”
这可苦了韩浩了,他可没诸葛亮在后变钱的本事。
尤其是现在刘备只有兵员、没有根基。
如何在封建时代解决钱粮问题呢。
光武帝开国时给了一条快捷之路——抢!
通过纵容兵士烧杀抢掠,快速扩充部队。
被卷入军队中的流民,再度进行抢掠完成财富积累。
这样国家也有钱,士兵也有钱。
如是,汉军的军纪问题,长期困扰着东汉地方百姓。
当然刘备本部的兵马,若靠抢掠来获得长期补给是不可能做得到的。
可以剿山贼,可以除胡患,但如果还没有出征就抢百姓,那这支部队的魂儿就直接垮掉了。
作为四百人的别部,朝廷只提供在编的长水胡骑的俸禄。
余下不在编制的私兵还是得有稳定的土地财产供养。
最有效的解决方式就是找一个金主,为汉军提供钱粮。
等到立功封侯后,用刘备的信誉作为担保,未来给与对方家族一席之地。
例如历史上的东海糜家。
但并州距离徐州太远了,刘备不可能南辕北辙。
之前听简雍说,靠近并州的中山国多出商人。
这回等关羽回来,去寻了那徐晃,刘备便准备去中山国要些支持的。
“全军拔营,北上去并州。”
……
杨县,位于河东的东北端。
出了安邑,顺着汾水一路向北,便进入山西腹地。
两侧高山巍峨,地势险峻。
别部的骑手牵着马走在前方,辅卒跟在车后运送甲胄。
古代行军除了奔袭以外,骑兵是不会轻易骑在马上行军的。
马匹太过娇贵,长期负重容易掉膘。
尤其是在秋冬季节,半夜还得吃精粮。
士兵也不会穿甲行军,除非想把自己累死。
大部分甲胄都是战前才穿戴,平日里由铠曹监管,靠辎重车运输。
汉代主要的托运工具也不是骡子,而是牛。
东汉每乘辎重车可以装载粮食25斛,唐朝之前,斛为民间对石的俗称,1斛=1石,1石为120斤,东汉每斤222.73克,25斛加上车至少500公斤以上。
所以牛车行军速度很慢,带着大部队每天能走三十里了不起了。
从安邑走了数日后,前锋方才抵达杨县。
汾水河谷的风带着深秋的凛冽,卷过杨县城外那片略显空旷的场地。
黄土夯成的场地边缘,围着数十名面色忐忑又难掩好奇的县吏与军卒。
更有闻讯赶来的杨县小民远远伸着脖子张望。
场中,气氛沉凝如铁。
不时有人奋力高呼。
刘备带着关羽、张飞、韩当一路来到场外,挤进了人群。
“这位老伯,他们在场内做什么?”
那老人回头看向刘备,四人都穿着常服,看起来就像是寻常少年。
“角抵啊!没见过吗?”
角抵,就是相扑。
秦汉时期,在社会上成为吏民之间的广泛爱好。
关羽眯眼看向场中央。
“大兄你看,那人就是徐公明了。”
刘备放目望去。
那场中的不败者,刚刚将一名壮汉甩出场外,赢得一阵喝彩。
他年纪不过二十许,却已身形魁梧壮硕如山,一身洗得发白的皂色公服紧绷在他贲张的胸背上。
听关羽之前说,他只是个自负武勇的斗食小吏,家境算不上好,一直没机会升迁。
这等人一心求功名,应当是愿意去边塞立功的。
“还有谁来与我角抵!”
张飞摩拳擦掌,起了脾气。
“大兄,俺去教训教训他。”
刘备刚要阻止,张飞就已经闯入场中。
“你这个益德!”
……
“嗨,徐公明,听说你本事挺大啊。”
“与俺斗斗如何?”
徐晃回头看向那膘肥体壮的悍勇少年,眸光一沉:“你是?”
“燕人张益德。”
徐晃目光唏嘘:
“幽州人来我司隶作甚?”
“管你那么多,俺就一句话,今儿个,你要是输了,就得放弃这刀笔小吏的身份,跟俺们走,怎么样?”
张飞这话听得徐晃一头雾水,直到关羽从人群中走出,他才明白怎么回事。
“关长……”
“关贤弟,你不是逃……呃,去幽州走商了吗?”
关羽抱拳道:“多谢公明兄挂牵。”
“关某现已改名为羽,字云长。”
“跟随我兄长投军了。”
“今日,我与兄长来此,就是想延请公明兄一同北上击贼。”
徐晃尚不知刘备身份,只道是:“我在县中颇有名望,来日混到郡中不难,为何要舍了俸禄,去边地求死,不去。”
“嗨,你这徐公明,你莫不是怕了俺,你还比俺大几岁呢,就不敢赌个前程?”
张飞几番激将之下,那徐晃也是怒意勃发:“怕你就不是徐晃,来!”
简陋的场地中央,黄土夯实的平地被临时划出一个巨大的圆圈。
午后的阳光晒着,空气凝滞如沸油,圈内矗立着两座铁塔般的身影摩拳擦掌。
围观的人群早已里三层外三层,屏息凝神。
乡民、士卒、小吏们个个伸长脖子,眼睛瞪得像铜铃,唯恐错过一丝一毫。
徐晃早已褪去官袍,露出一身虬结如岩块的古铜色筋肉。
他身高体阔,肩膊浑圆似倒扣的磨盘,双足分立如老树扎根,腰腹紧束如铁箍,仅着一条粗麻裈裤。
他沉肩坠肘,宽阔的胸膛沉稳起伏,每一块肌肉都蕴含着难以撼动的力量感。
徐晃深吸一口气,口中低吼如猛虎出柙前的蓄势,脚下黄土随其沉腰下蹲的动作微微凹陷。
“莫说我欺负少年人,得罪了!”徐晃率先扑来,壮硕的身躯竟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大步欺近,蒲扇般的巨掌带着风声,直取张飞双肩!
张飞双眼圆睁,不闪不避!他那身骨架天生异禀,肌肉虽不如徐晃线条那般如斧凿刀削,却更似铁水浇铸,蕴藏着无与伦比的潜能。
见徐晃巨掌抓来,他口中猛地炸出一声断喝:“来得好!”
黑铁塔般的身躯骤然下沉,重心比徐晃压得更低,几乎蹲成了马步!
就在徐晃十指即将抓牢他肩窝的刹那,张飞腰胯猛地一拧,浑身筋骨发出爆豆般的脆响!以肩为轴,他竟硬撼着徐晃的擒拿巨力,猛地一个“霸王旋磨”,巨力对撞!两人脚下的黄土轰然溅起一片飞尘。
嘶——!
场外瞬间响起一片抽气声!谁也没想到这少年竟敢硬接徐晃。
须知,这么多年,徐晃在角抵方面就没输过。
四只巨臂瞬间缠绞在一起!徐晃臂如铁铸,力沉万钧,试图锁死张飞,张飞则似一头被激怒的洪荒巨蟒,周身筋肉盘缠鼓胀,利用腰腹与肩背的惊人韧性不断腾挪卸力、寻找反制之机!
两条粗如成人小腿的手臂虬筋暴起,青筋如活蛇般蜿蜒跳动,关节处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挤压声。
每一次拧转、每一寸挪移,都似两张巨弓在开合角力,发出沉闷的“咯吱”声响!
“嘿——!”徐晃见锁拿不住,眼中精芒爆闪,猛地变招!
沉腰发力,如老熊抱树,铁钳般箍住张飞腰肋,竟是要使出“倒拔山河”的绝技,将这黑塔生生抱起摔出圈外!
他全身筋肉贲张如怒雷,脚下蹬踏,小腿深陷入土!
“哈——!”
张飞须发戟张,一声怒吼犹如平地惊雷,就在身体被巨力拔离地面数寸之际,他粗壮的右腿如攻城巨槌般猛然向内倒踢而出,脚跟带着千钧巨力,精准无比地勾在徐晃支撑腿的腿弯之后。
徐晃下盘正全力上拔,骤然被这刁钻狠辣的“倒踢山门”点中膝窝要害,膝盖瞬间酸软,凝聚的力量猛地一泻,抱举的势头骤然受阻!
电光石火间,张飞爆发了!
借着徐晃重心瞬间动摇的空档,他原本被箍紧的腰身猛地爆发出翻江倒海般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