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天边明月,萧烬月也不禁想起了“萧烬月”诞生的那天。
草原的风带着血腥味呼啸而过,卷起沙尘扑打在五岁小姑娘满是泪痕和污泥的小脸上。
她不过四五岁年纪,曾经也是某个小部落首领的女儿——即便部落再小,父亲在自己的领地上也是说一不二的土皇帝。
然而,这份虚幻的温暖在她出生时便破碎了。
母亲因难产撒手人寰,父亲作为首领又不缺女人,在这片盛行重男轻女的土地上,失去母亲的她,从小便未曾真正体会过何为家的温情。
而小部落首领这份微末的尊贵如同沙堡,被更强的部落轻易冲垮。
部落被吞并,亲人倒在血泊中,而她,则和许多幸存者一起,被塞进臭气熏天的囚笼,成了待价而沽的小奴隶。
求生的本能驱使着瘦小的她从笼隙中挤出,随后没命地奔逃。
小小的身影在无垠的草原上亡命狂奔,光着的小脚丫被碎石和枯草划破,每一次落地都钻心地疼,但她不敢停。
“小崽子,还他娘的挺能跑!”
身后,追兵的马蹄声如催命鼓点越来越近。
发现有人逃走追赶来的人手持马刀高高扬起,眼看就要将这株幼小的根苗彻底斩断!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锵啷!
预想中的剧痛没有降临,反而是一声刺耳的金铁断裂声炸响!
小女孩惊惶地睁开眼,只见那柄即将劈落的马刀,竟齐刷刷断成两截,刀尖旋转着飞了出去。
巨大的惊吓让她脚下一软,重重摔倒在地。
她茫然地回头,这才发现,不知何时,远处低矮的山坡上,竟多出了一男一女两道身影。
几乎就在她眨眼的瞬间,那两人如同鬼魅般,已出现在了她身前!
那身着鹅黄衣衫的女子,容颜温婉,动作轻柔地俯身,将满身尘土瑟瑟发抖的小女孩抱了起来。
轻轻擦拭着小女孩脸上的污渍和泪痕安抚道:
“乖,不怕不怕,没事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追兵们勒住了马缰。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追杀而来的几名部落战士又惊又怒,为首一人勒住马缰,厉声喝问:
“你们是什么人?!”
旁边那位气势沉凝的虎眉男子冷冷扫了他们一眼:
“连这般幼小的孩子都不放过?你们的刀,只配砍向妇孺吗?”
“关你们屁事!”被质问的战士恼羞成怒,仗着人多势众,对着身旁两人一挥手,“宰了他们!”
两名凶悍的骑兵立刻怪叫一声,催动战马,挥舞着弯刀朝那一男一女冲杀过去!
“乖,别看。”
黄衫女子立刻抬手,温柔地遮住了小女孩的眼睛,似乎不想让她看到接下来的血腥场面。
就在那两名冲在最前的骑士堪堪冲到虎眉男子身前,手臂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抬起挥刀的时候
噗!噗!
两声轻响。
两颗带着惊愕表情的头颅冲天而起!
无头的尸体在惯性的驱使下又前冲了几步,才轰然从马背上栽落下来,鲜血染红了身下的绿草。
虎眉男子厉声道:
“带我们去你们部落,把该放掉的人放掉!”
这恐怖的一幕,快得超出了常人的理解,剩下的几名部落战士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停留,慌忙调转马头就想逃命。
那虎眉男子面无表情,屈指对着虚空轻轻一划。
又是两道细微的破空声!
跑在最前面的两人,头颅同样高高飞起,尸体随着惯性又奔出几步才轰然倒地。
最后仅存的一人吓得肝胆俱裂,连滚带爬地从马上翻下来,语无伦次地哭喊:
“饶命!天神饶命!小的……小的带路!带您去我们部落!求您别杀我!”
“带路。”虎眉男子声音依旧平淡。
那人哪敢有半点违逆,忙不迭地点头哈腰,战战兢兢地领着这一男一女,朝着他们的部落营地走去。
回到部落,面对这如同神兵天降的煞星,留守的族人早已被先前逃回之人的描述吓得肝胆俱裂,根本生不起丝毫反抗之心,那些被囚禁在牢笼中的男男女女很快被解救了出来。
重获自由的人们,脸上却依旧带着劫后余生的恐惧和对未来的茫然。
他们担心凶残的征服者会卷土重来,对他们进行更残酷的报复。
于是,众人纷纷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询问救命恩人的来历,并恳求道:
“恩公!恩公来自哪里?能否……能否让我们跟随恩公?”
黄衫女子看着眼前这些惶恐不安的面孔,报出了一个名字:
“雷鸣谷。”
“雷鸣谷?!”
那些听说过长生天使者传说的牧民们,纷纷跪倒在地:
“长生天在上!是使者!是雷鸣谷的长生天使者降临了!”
“我们愿意去雷鸣谷!求使者庇护!”
关于“长生天使者”庇护之地的传说,早已在草原的苦难者间口口相传。
而那些被解救的奴隶们,眼中则燃起了希望,纷纷激动地表示愿意跟随前往那片传说中的乐土安顿。
小女孩依偎在黄衣女子的怀抱里,懵懂地看着这一切。
黄衣女子低头,看着怀中这株饱受摧残的小苗,柔声道:
“好孩子,告诉姨姨,刚才那些被救出来的人里,可有你的家人?”
小姑娘抬起泪汪汪的大眼睛,用力摇头,终于忍不住“哇”地哭出声来:
“没、没有了……都被他们……杀了……”
“可怜见的……”
黄衣女子心头一紧,掌心轻轻拍抚着她瘦小的脊背:
“不怕了,都过去了,以后……以后你跟着姨姨好不好?让姨姨收养你做女儿,好不好?”
小姑娘的哭声戛然而止,猛地抬起头,沾满泪珠的长睫毛扑闪着,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张温柔的脸庞:
“真……真的可以吗?”这从天而降的关怀,对她来说如同梦境。
“当然可以呀!”
黄衣女子展颜一笑: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姨姨说话算话!”
这时,旁边的虎眉男子却微微蹙起了浓眉,俯身凑近自家娘子耳边,压低了声音道:
“喂,娘子,这样真的好么?你强行介入她的命运轨迹,会不会扰动了她原本的命数?不如交给谷中那对无儿无女的夫妇抚养?”
黄衣女子闻言,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我能‘看见’!我给她带来的改变,绝非坏事,反而是生机和庇护!”
说着,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委屈事,气鼓鼓地撅起了嫣红的唇瓣,带着点撒娇和蛮横:
“再说了!我自己的亲生孩子没法带在身边养!我还不能额外养个贴心小棉袄吗?我就要养!”
那虎眉男子一见娘子这副娇嗔模样,立刻没了脾气,脸上露出无奈又宠溺的笑容,举手做投降状:
“好好好!娘子想养几个都行!都听你的!养,咱们养!”那语气,分明是拿自家这位任性的娘子毫无办法。
得到夫君的许可,黄衣女子脸上立马阴转晴,低头亲昵地用鼻尖蹭了蹭小姑娘的额头:
“放心了吧?姨姨说了收养你,就一定会把你平平安安养大!告诉姨姨,你叫什么名字呀?”
小女孩抽噎了一下,小声回答:
“我叫……啸金月。”
她并不知道,这个名字源于部落负责取名的萨满曾对她父亲做出的一个惊人预言——此女有“一统北戎,月照金狼”的帝王之命!
只可惜,她那位父亲对这种日常吹牛的萨满预言嗤之以鼻,并未因此对她另眼相待,反而让她早早尝尽了人情冷暖。
“啸金月……金月……”
黄衣女子轻声念着,若有所思,片刻,她温柔地看向小姑娘,带着商量的口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