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肆内烟气缭绕,觥筹交错,简雍素善交际,三言两语便与当地人熟络起来,随口问起令支风土。
一酒客已然微醺,信口道:
“二位还不知道吧?咱们大汉啊,先前孝桓帝时有'四虎',如今有'十二狼'!”
他举杯痛饮,继续说道:“坊间童谣唱道:'左回天,具独坐,徐卧虎,唐两墯',说的就是徐璜、具瑗、唐衡、左悺这四大宦官及其族人无法无天。如今更有十二常侍只手遮天!比之有过之而无不及。”
另一人接口道,声音压低了几分:
“这些没根的东西,在乡里竞起宅第,穷奢极欲。其宗族子弟遍布州郡,无恶不作。”
“在咱们辽西,就有中常侍赵忠的养子赵嵩。”
他环顾四周,见无人注意,才继续道:“此贼来后,便掠夺良家女子为妾,其家中妇人皆饰以珍宝,拟则宫人。出入则车骑随从,童仆满乡!”
简雍抿了口酒,似不经意问道:“宦官子弟如此张狂,朝廷就不管管?”
“管?”酒客嗤笑,眼中满是讥讽。
“张让、赵忠是谁?那是陛下亲口认下的'阿父'、'阿母'!谁管得了他们家事?”
他压低声音:“宦官们自己断了香火,就想着生前极尽富贵,四处认养义子,传国袭封。兄弟姻戚皆宰州临郡,蹂躏百姓,与盗贼何异?”
“那些义子仗着朝中有人,为非作歹。在街上见到中意女子,便驱车掳去,凌辱之后弃之路旁。若有女子欲要报官,他们竟驱车追逐,以弓箭射杀!”
“这事儿,我们都见惯了,但凡遇到那赵嵩出行,诸位还是避开些好,免得被他收拾咯。”
砰!
“无法无天。”张飞一拳砸在案上,震得酒盏乱跳:“如此当街行凶,郡中也不管?”
“谁来管?”酒客摇头叹息,面露无奈。
“汉法规定:赎罪只需缴纳三十匹缣,天大的罪过都能免死。但这赎罪之权只对官员开放,平民便出五十万钱也不过减死一等。”
他苦笑一声:“更何况,即便知法,谁又敢治他们的罪?世道乱成如此地步,奸淫民女、侵吞官田、逼良为奴、蓄养私兵,在如今的大汉还算个事吗?”
他忽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道:“只可惜了老韩家,平白遭了赵忠那养子的毒手……”
韩家?
简雍眼神一凛,追问道:“哪个韩家?”
酒客已然醉意朦胧:
“杜康里还有几个韩家?不就是韩当那一户嘛……听说他家女眷都被掳去了赵府,男丁则发配为奴,自己也被充入军中陪隶,真是造孽啊……”
坏了!
简雍闻此心中剧震,酒意顿消。
他一把拉起张飞,抛下一串铜钱:“多谢诸位,今日酒钱我请。”
说罢匆匆离去,留下几个面面相觑的酒客。
……
《后汉书》言:“宦竖皆虚以形势,威夺良家妇女闭之。”
其后四侯转横,天下为之语曰:“左回天,具独坐,徐卧虎,唐两墯。”
侯览前后夺人宅,三百八十一所,田一百一十八顷。起立第宅十六区,皆有高楼池苑,制度宏深,僭类宫省。
破人居室,发掘坟墓。虏夺良人妻,略妇女。
徐璜兄子宣为下邳令,暴虐尤甚,求故汝南太守李皓女不得,则劫取以归,戏射杀之。
曹节弟破石为越骑校尉,营中五伯妻美,破石求之,五伯不敢拒,妻不肯行,遂自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