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南越杀汉使者,屠为九郡。宛王杀汉使者,头悬北阙。朝鲜杀汉使者,即时诛灭。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
丘力居与鲜于辅对视一眼,对方眼中的自信,让丘力居没了底气。
他虽制止了蹋顿,但脸色也十分难看。
辽西王站起身来,语气阴沉:
“如今的汉家,恐怕已非昔日的强汉了。国内民生凋敝,府库空虚,汉军真有能力出塞作战吗?”
胡人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试图从鲜于辅脸上找出破绽。
可鲜于辅却只是微微一笑。他示意随从打开两个黑木匣子:“请丘公亲启,一看便知。”
丘力居谨慎地打开匣盖,两颗血肉模糊的人头赫然映入眼帘。
首级的眼睛惊恐地圆睁,嘴唇扭曲,仿佛还在发出最后的嘶吼。
帐内顿时响起一片抽气声,胆小的乌延更是吓得跌坐在地,面无血色。
就连久经沙场的蹋顿也不禁后退半步,脸色发白。
“这二位久在东部,各位应当认得。”
鲜于辅语气平静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前夜,平冈闹出了好大的动静。火光映红半边天,喊杀声十里可闻。诸位睡得这般沉,竟还不知情吗?”
蹋顿抢过黑匣子,双眼圆睁,怒不可遏地将匣子摔在地上:
“不可能!定是你们找人假冒!”
“是否假冒,诸位心知肚明。”
鲜于辅冷笑道,从袖中取出一面残破的战旗,掷于地上。
那旗帜上绣着素利部的大纛,其上沾满血污。
“此物想必做不得假吧,州将派我来此,只有一个目的:望辽西乌丸恪守本分,勿与鲜卑暗通款曲。否则。”
他顿了顿,声音如寒冰刺骨,“下一次这黑匣子里装的是谁的人头,可就难说了……”
“你!”蹋顿暴跳如雷,刚欲拔刀,却被丘力居厉声喝止:“退下!退下!!”
连续两声呵斥如炸雷般在帐中回荡。
蹋顿这才不情不愿地退到一旁,眼中怒火熊熊,手指紧紧攥住刀柄,青筋暴起。
丘力居转头赔笑道:
“鲜于从事,我这个侄儿性情鲁莽,方才多有冒犯,还望海涵。”
鲜于辅意味深长地看了丘力居一眼:
“草原上的汉子性情如火,倒也寻常。如丘公这般能屈能伸、行事稳重的,倒是难得啊,哈哈哈。”
这话让丘力居如芒刺在背,不自觉地避开了鲜于辅的目光。
“我辽西乌丸素来是大汉盟友,上谷乌丸营中多有我部健儿,怎会与鲜卑勾结?”
丘力居语气恳切:“还请从事回禀州将,丘力居深受汉庭恩惠,断不会行此不义之事。关于和连逃至我部、怂恿我等出击汉军的消息,纯属流言,万万不可轻信啊。”
“从事远来辛苦,敝地简陋,谨以牛羊五千头、战马千匹送回州中,聊表心意。还望从事在州将面前为我等辨明清白。”
鲜于辅昂首笑道:
“自然如此,本该如此。”
“但愿丘公记得今日之言,莫要辜负州将的信任。”
“多谢从事。”丘力居即刻令人摆下宴席,将鲜于辅招待的乐乐呵呵,此事方才告终。
多年来,汉使未曾受过这般礼遇。
此战大胜,让鲜于辅即使在塞外部落之中,也能挺直脊梁,不辱使命。
鲜于辅高兴了,和连可就慌了。
听到平冈大营被汉军突袭的消息后,和连如遭雷击,愣在原地久久难以回神。
直到亲卫将他拉出营帐,和连一口气策马跑了十里地后,气喘吁吁的马和惊慌失措的人这才齐齐松了口气。
可在稍作喘息之后,更大的绝望来了。
“素利、阙机死了?”
“天啊,两百年未曾出现过汉兵的平冈被袭,这是多大的耻辱啊……”
“父汗一定不会再给我机会了,一定不会,知命郎,啊啊啊啊啊……”
心头气血翻涌的和连眼前一黑,呼吸不能,顿时从马上跌落下来。
“小可汗!小可汗!”
亲卫焦急道:“东部各部大人败北,小可汗也昏厥了,这可如何是好啊?”
另一骑说道:“还能怎么办,快回弹汗山,请大可汗发落!”
“稍迟一步,若被那丘力居出卖,我们连命都活不成了。”
“快走,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