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邦平天下,与此事有莫大关联。
“宪和,代我修书一封,送往尚书台禀明此事。”
傅燮提醒道:“左君,你想的挺好,可现在的尚书令可不是赵忠了,卢公又不在台阁,尚书台里豫州的许靖可还在呢。”
“不是赵忠?”
刘备愕然,汉末官场局势变化的太快了。
以前是宦官曹节当尚书令,曹节倒台后,历史上在黄巾起义之前,尚书令,只记载了一个忠字,无极山碑记载:【尚书令忠】奏雒阳宫。光和四年八月辛酉朔十七日丁丑。
在曹节死去的同年当尚书令的,理应是和曹节官位一模一样的赵忠。
刘宏用宦官秉尚书系统,并设侍中寺,又用清流子弟入寺制衡宦官,这一局面一直持续到黄巾起义。
随着党锢解除,尚书台、侍中寺被清流士人全权控制,灵帝就只有十常侍可用了。
第一个就任尚书令的就是杨赐。
之前杨赐因触怒刘宏被免官。
灵帝迁居南宫后,看到张角势大,想起清流之前的谏言,又下诏封杨赐、刘宽、张济及其子为列侯。
为了消除党人和张角的联盟,刘宏下令杨赐担任尚书令,数日后出任廷尉。
杨赐嘴上说着弘农杨氏,并非世代法家出身,似乎瞧不起文法吏,他坚决推辞,又回家养老了。
为何刘宏让杨赐当尚书令他愿意出山,当廷尉不愿意呢。
实际上是因为这两个官位的权力不同,汉代可没有三省六部。
只有二省,三公垂拱,事归台阁。
尚书令就是台阁宰相,侍中寺只负责监督尚书台。
刘宏给杨赐过了几天宰相瘾,又给打发去干刑狱工作了,那杨赐肯定不乐意。
好不容易宦官离开尚书台了,这台阁怎么说也得还给清流啊。
目下,朝中尚书令的权位争夺异常激烈。
谁控制尚书台,就意味着谁就能控制国政。
刘备询问道。
“目下,谁在尚书台当台司?”
傅燮道:“我与刘师通信时,刘师特地说过,杨公辞官后,其故吏刘陶继任尚书令。”
杨赐的故吏……刘陶,刘备记得此人,每一次杨赐不方便下场扯皮,都是刘陶、孔融两个故吏下场的。
“这刘陶是哪的人?”
徐庶道:“明公,刘陶,刘子奇,就是我们颍阴人,去岁,他与杨公联名上书,提醒陛下防范张角之乱,张角起事后,陛下便封其为中陵乡侯,以安其心。”
刘备纳闷道:
“还真就是颍阴县的人控制了尚书台,难怪荀慈明能堂而皇之的行事。”
“原来是尚书台里有人啊。”
“这么说,想从尚书台调出卷宗也没这么容易了。”
徐庶摇头:“明公倒也不用担心,你误会了此人。”
“哦?”刘备眼神一闪:“何意?”
徐庶道。
“刘子奇虽然也好名,但多少是个有气节的人,他并不是单纯逐利的士人。”
“所以,他当这尚书令,是坐不稳的,不能协调各方利益的宰相,能稳坐台司吗?”
“他去了尚书台,不得提拔乡党故旧?如果不为颍川人的利益行事,他怎么在朝堂里吃得开?”
“所以,我觉得,我这位老乡,坐不稳尚书令这个位子。”
“明公或许可以从这里下手,刘子奇未必就会袒护颍川人。”
刘备点头。
“原来如此。”
历史上,刘陶确如徐庶所说,在黄巾起义期间,继任杨赐之后当了尚书令,很快举荐人手担任六曹尚书,清洗了尚书台里的阉党。
然而……刘陶虽然是清流,杨赐故吏,但毕竟还是宗室,他是西汉济北贞王刘勃后裔,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家国观念的。
政治立场上,站在清流一边不假,但未必事事就从着清流。
刘陶举荐过去的台司,都是各地大族推出来控制尚书台的代表。
他这个尚书令有名无实,干不下去,很快就被自己举荐的清流逼着辞官了。
直到刘虞重新进入尚书台,作了灵帝朝最后一任尚书令,外放去幽州对付乌丸。
之后,灵帝就再没设过尚书令了。
“或许可以从刘陶的性格上做突破口,想办法让刘陶把颍川地界的编户文书送来。如此,重新对流民进行编户就有了依据,还能防止各县豪强趁乱把编户吃干抹净。”
“征发奔命兵、调发赋税,也有了依据,哪个县能征发多少,名册里一目了然。”
“徙边的流民去了边塞,就省去了占籍这个步骤,直接能以家庭为单位重组编户,减少了后方官员不少压力啊。”
“既如此,就照这么办,说说安置吧。”刘备放下残简,抬起头。
“朔州能收多少人?”
简雍早有准备,从袖中取出另一卷简牍。
“朔州现有三十万人,游牧农耕并存。黄河上游水土脆弱,气候严寒,那片土地已经快到承载极限了。”他顿了顿。
“最多,还能收五万。”
刘备沉吟道:“三辅呢?”
“三辅地广人稀。”简雍眼睛一亮。
“昔日天府之国,历经百年羌乱,户口十不存一。若能发流民至关中屯田,可充实三辅,防止羌人卷土重来。那里至少能收十万。”
刘备点头:
“并州也能收一些。雁门、太原、定襄诸郡,历年遭鲜卑侵扰,百姓流失严重。分个五万过去,不成问题。”
他拿起笔,在简牍上勾画。
“二十万人,朔州五万,三辅十万,并州五万。”他放下笔。
“就这么安顿。”
傅燮迟疑道:
“迁徙二十万人,沿途粮食、衣物、医药,安置时的种子、耕牛、农具……这耗费……不小。”
刘备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南容,所以备才需要颍川的编户名册啊。”
“有了名册才好征发人手,协调租税。”
“若不然这些颍川官吏处处官官相护,徙边之事,处处推诿,何时才能罢休?”
“他们想尽办法来拖延此事,就是想把备熬走了,他们好继续侵吞流民。”
“这些人个个衣冠世家,其所作所为却与禽兽何异?”
“备,一介流官而已,本无心与他们攀扯,也无意得罪任何人。”
“可这些人所为,伤的是国本,备绝不退让。”
傅燮一怔,旋即慷慨道:“左君说得好啊。”
“大汉朝出了你这等神剑,是国家之幸。”
“可问题还在于,徙边的钱,左君打算怎么弄来。”
“二十万人要吃饭,每天都得吃饭,还要奔走千里,人心不安,其耗费不在小数啊。”
“朝廷府库空虚,你我都知道,这事儿指望不上朝廷,如果朝廷办得到,也不会闹出这么多流民作乱了。”刘备缓缓道。
“击败波才后,阳翟府库里缴获了一些财货,充其量填补徙边费用的三分之一,剩下三分之二……”
刘备拔出中兴剑,雪亮的剑锋照出了冰冷的面容。
“让颍川士族和颍川的大商人出。”
“说到底,颍川的黄巾贼不就是他们闹起来的吗?凡是人,都得为自己的所为付出代价。”
“如今,皇甫义真和朱公伟都走了,备行事无所忌,他们想玩,那备就跟他们玩到底。”
徐庶笑道:“会有人熬不到最后就害怕的,陈家人已经驱车回了许县,多半是要服软了。”
刘备又问:“韩、荀、钟三家呢。”
徐庶道:
“荀家游移不定,韩家、钟家……”
刘备点头:“重点盯住后两家,备有预感,韩融丢了脸面,不会轻易罢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