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交加夜,偃月宛如霜。
汉军步骑雷霆攻势,横扫五原。
“报,蒲头渠帅,被杀了。”
“汉军突破河阴!”
驻守在临沃县的育延被喊杀声惊醒。
渠帅,是东汉对地方贼匪头目、胡人部落酋长的称谓。
在鲜卑大人之下的部落酋长即为此称。
育延闻声连靴子都来不及穿好,赤脚冲出大帐,他看着南面映透半边天的烈焰,脸色惨白如雪。
这位受惊的渠帅急忙穿好胡服,跃上战马。
“斥候呢,都在睡大觉吗?被汉人突袭了还不知道预警!”
部下焦急道:“天这么冷,人马都想待在窝里,谁知道汉军趁着雪夜来攻啊。”
“废物!”
“快!集结人马!堵住汉……”
育延嘶吼的命令尚未喊完。
“嗖嗖嗖——!”
密集如蝗的箭矢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毫无征兆地从东面的黑暗风雪中覆盖而来。
箭雨精准地射向慌乱的胡兵和草场上正试图集结的骑兵。
“是……是射雕手!南匈奴的箭!”
育延身边亲卫惊恐大叫。
营外风雪中,影影绰绰出现了大批控弦骑士。
在徐晃、阎柔部突袭稒阳后,汉军趁夜控制了大青山脚下的狭窄通道。
张飞、韩当、秦宜禄、於夫罗带着南匈奴骑兵没有参与围剿胡人残部,而是迅速向西直扑临沃。
先锋韩当引弓如月,每一箭必有一名胡兵哨长或马匹应弦而倒。
在南匈奴的骑射攻势下,育延部的鲜卑兵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大队刚刚完成集结,准备反击。
长水乌丸突骑如流星般疾驰而来,一路摧枯拉朽。
“大人,汉兵攻势太猛,河阴、稒阳已经丢了。两路汉军正在朝临沃包来。”
“什么?”育延心下大震。
“置鞬落罗大人还没回来吗?”
“大人最迟也是后半夜才能到啊……”
“坏了!”
置鞬落罗不在,五原郡内的各部鲜卑群龙无首,在蒲头已经明确被杀的情况下,育延只能收拢残部且战且走。
“鸣镝,各部,退往九原城!”
……
“刘使君!”
从黄河南岸突破的皇甫嵩急忙与刘备合兵于临沃。
“蒲头已死。”
“育延带着残部逃走了。”
刘备在雪中北望,呵气如霜。
“不能让他们走,传令四周能联系到的各部兵马,全速追击。”
“能歼灭多少是多少,在拓跋部抵达之前,最大程度杀伤五原各部胡兵!”
张飞、韩当、於夫罗纵马而出,对落后的胡骑进行追击。
轻骑驰逐,箭如雨下。
在潮湿的雨雪天气,很容易损坏弓弦。
但汉军没办法,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胡人回到九原城。
在追击的途中,汉军四面出击。
多少胡人部落几乎是在睡梦中,毫无抵抗便被汉军包围,只能成建制的投降。
汉军斩杀八百余骑,俘获健儿男女三千余人。
缴获马匹二千三百匹。
育延倒也是聪明人,沿途令人放开圈的牛羊,让牲畜四面奔走。
那些刚入伍的南匈奴兵一看到遍地牛羊,就开始下马去抓。
刘备挥鞭呵斥:
“於夫罗!管好你的人,不要贪恋俘虏,歼灭了残贼,我刘备负责给你们发牛羊!”
“都去追杀,快!”
……
后半夜。
“朔州军在此!奉校尉令——降者免死!”
赵云年轻的声音穿透风雪。
散布各地的胡人部落被这来自后方的打击彻底打懵。
汉军步骑狂潮正突破临沃向九原席卷而来,绝望如同瘟疫般蔓延。
“完了……全完了……快开城门!”育延艰难的回到了城中,一屁股瘫坐在冰冷的城墙下,失魂落魄。
这位曾随置鞬落罗叱咤一时的鲜卑猛将,此刻眼中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九原城中。
置鞬落罗是在半夜时分率着亲兵抵达的,他正搂着新掳来的胡女准备回温暖的熊皮榻上酣睡。
还正盘算着明日大军一到,如何与拓跋部瓜分云中牧场,如何报复刘备之辱呢。
刚一回城,却听满城震动。
“大人!大人!祸事临头了!”
亲兵连滚带爬撞入大帐,声音带着哭腔。
“叫叫叫,叫什么叫,本大人刚回城,都还没捂热乎呢,你们就闹腾。”
那小卒哭诉道:“汉……汉军渡河了!河阴大火!蒲头战死,育延部被击败,现在三面……三面都是汉兵啊。”
“什么?”
置鞬落罗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猪,猛地从马扎弹起,他身体剧烈颤抖,冲到城头,俯视一看——
眼前景象让他如坠冰窟。
南面烈焰焚天,东面杀声、惨嚎声、战马嘶鸣声如同怒海狂涛般席卷而来。
西面箭雨如蝗,成宜、宜梁两个县火光点点,城下人影混乱奔逃。
而正前方,刘备那杆饱经战火的将旗,已在一群汉兵簇拥下,冲破混乱的胡骑阻拦,正朝着九原城的方向步步逼近。
“汉……汉军……怎么可能……这么快……”
置鞬落罗身躯晃了晃,恐惧攫住了心脏。
这不再是偷袭,这是蓄谋已久、势在必得的毁灭性打击。
鲜卑人甚至没能组织起反抗,郡内大半兵马都被汉兵连夜斩首、俘虏。
刘备在他置鞬落罗自以为能掌控全局的腹心之地,给了他致命一击。
置鞬落罗拼尽全力去挽救败局,两度带兵向北围攻关羽,试图控制退路,保持和塞外鲜卑的联系,半途却都被关羽击退。
“大人!快走!再不走来不及了!”
亲卫哭喊着扯住他。
“走?”置鞬落罗茫然四顾,只见城外处处火光,处处溃兵,汉军如同索命的阴云般从多面挤压而来。
哪还有路可走?
他苦心经营的九原大营,他赖以称雄五原的老巢,反攻云中的基地,此刻正被汉军铁蹄无情碾碎,一股腥甜涌上喉咙。
“我就只离开了三天,你们都守不住吗?”
“我可是进攻方啊,怎么被困在城里了?”
“废物,你们这群废物害惨我了啊……”
这位五原枭雄,竟在极度的惊怒与恐惧下,眼前一黑,庞大的身躯轰然向后栽倒。
“大人——!”
亲卫凄厉的叫声淹没在震天的喊杀声中。
“啊!!别管我,别废话,召集各部兵马,快给我突围,给我击退汉兵!”
风雪更急,九原城三十里外,汉军堆砌马粪,冲天烈焰,如同一座巨大的血色烽燧,在五原的寒夜中疯狂燃烧。
它宣告着汉军北进铁骑的锋芒,也预示着西部鲜卑看似坚固的防线,正在这雷霆一击下,土崩瓦解。
朔风如刀,卷着细碎的冰粒,抽打在五原郡这片饱受蹂躏的土地上。
曾经牛羊遍野的草场上,如今只剩下被铁蹄践踏过的芜草和被血水染成暗红的雪堆。
战争的巨轮碾过之处,一片焦土荒凉。
在徐晃、张飞二部的雷霆风暴之后,汉军的兵锋并未稍歇,反而如同雪崩般向着五原腹地倾泻而出。
关羽、赵云二部急速向昆都仑河谷推进。
徐晃铁面如霜,在清理完稒阳残部后,与临沃的张飞部会合,咆哮着向九原合围。
皇甫嵩和吕布三千步骑如同巨大的铁犁,沿着乌拉山东麓狂飙突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