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军营帅帐内,炭火盆噼啪作响,却驱不散弥漫的焦躁。
燕朔雪一身银甲未卸,烦躁地在舆图前踱步,火红的布巾下,仅露的右眼紧锁着代表北戎王庭的标记。
“从北面溃逃过来的铁勒残兵越来越多了,这架势,风大哥那边肯定是成了!铁勒那老狼崽子绝对栽了!”
一旁的柳清韫端坐在木椅上,葱白手指绞着帕子,温婉的嗓音里满是忧虑:
“可光知道赢了有什么用啊!具体什么情况,先生他人怎么样了?具体情形一概不知!真真是急煞人了!玉珑妹妹!”
她转向坐在小马扎上,正对着几份密报蹙眉思索的娇小身影:
“你最是智计无双,可能推断出那边究竟如何了?夫君他们可还安好?”
姜玉珑抬起小脸,藕荷色的裙摆下,一双穿着精致鹿皮靴的小脚晃了晃,苦恼地摇摇头,杏眸里带着无奈:
“清韫姐姐,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呀。就凭眼下这点零星溃兵的消息,顶多能断定夫君他们计划成了,铁勒败了。至于怎么赢的?夫君、青青他们有没有受伤?损耗有多大?我那边的商队传递消息,最快也要明后日才能有更详细的回报,远水解不了近渴啊。”
柳清韫幽幽一叹:
“可惜妹妹你未能随行北上。若有你这‘八面麒麟’在先生身边运筹帷幄,我们在后方也不至于这般提心吊胆。”
“姐姐以为我不想嘛!”
姜玉珑小嘴一撅,鼓起了腮帮子:
“我行李都收拾好啦!还不是临出发前,密报说京城那边似有异动,我这一走,万一京城伸过来的黑手搅乱了北境,夫君辛辛苦苦打下的根基被偷了家,他回来还不得心疼死?思来想去,只能留下替他把后院看好,陪着姐姐们一起等消息嘛!”
就在这时,帐帘唰地被掀开!
一道银纹蟒袍的身影挟着北境夜风闯了进来,正是杨昭夜。
她清冷自持的玉容此刻也难掩激动,手中紧紧攥着一张带暗纹的密信纸:
“有消息了!夜游的夜枭传密信回来了!”
“什么?!”
“先生(夫君/风大哥)如何了?”
帐内三女几乎同时站起,柳清韫更是几步抢到杨昭夜身边,急切地抓住她的手臂:
“如何如何?快说呀素素!先生那边情况怎么样了?人可平安?”
杨昭夜如释重负道:
“好消息!师父带着人,成功帮萧烬月赢下了长生天授命大典,夺得了北戎汗王之位!”
“太好了!”柳清韫抚着胸口长舒一口气。燕朔雪紧握的拳头也松开了些,眼底掠过喜色。
然而杨昭夜接下来的话又让她们的心提了起来:
“只不过……师父为达成此目标,消耗过巨,力竭昏迷,此刻正在休养,不过性命无虞!”
“昏迷?!”
燕朔雪英气的眉毛立刻拧成了疙瘩,既心疼又忍不住那股子北境儿女的直率劲儿,脱口吐槽道:
“又是这样!他这人怎么老改不了这毛病?就不知道‘节制’两个字怎么写吗?非得把自己折腾到那样才罢休!”
杨昭夜闻言,苦笑着将密信递给凑过来的姜玉珑:
“节制?燕姐姐,这次的事……恐怕真不是想节制就能节制的,你们自己看看信上写的就知道了。”
姜玉珑接过密信,燕朔雪和柳清韫也立刻凑到她身边,三颗脑袋挤在一起,目光飞快地在信纸上扫过。
“长生天授命大典?!”
燕朔雪猛地抬头,仅露的右眼瞪得溜圆,满是震惊:
“第一场……卫凌风对战刀绝厉千仞并将其击败?!夺回刀绝称号?!我的天!他……他上来就打这个?!”
姜玉珑一脸傲然:
“第一场就打刀绝?!还帮封前辈夺回了称号!不愧是卫大哥!”
柳清韫担忧道:
“这长生天授命大典……竟如此激烈凶险?”
“那是自然!”
姜玉珑解释道:
“北戎王位更迭,机会千载难逢!各方势力恨不能掘地三尺,把所有能寻到的高手都填进去……”
她目光顺着文字下移,声音陡然拔高:
“第二场?!圣蛊蝶后?!对战并击杀‘御绝’兀良哈?!因出界落败,但夺得‘御绝’称号?!蝶后?!她此刻不该远在苗疆千里之外吗?怎会出现在北戎王庭?!”
杨昭夜指尖点了点信纸下方:
“你先别急,看看下面那句。”
姜玉珑依言看去,杏眸瞬间睁得更大,几乎是失声念了出来:
“圣蛊蝶后当场宣布是卫凌风娘子,卫凌风抱住拥吻重伤的蝶后离场?!啊?!”
“什么?!”
“这……这什么情况啊?!”
听到这句,燕朔雪和柳清韫的神情也瞬间变了。
杨昭夜玉容微沉,带着复杂情绪解释道:
“这位蝶后,在苗疆的时候确实救过师父性命。师父也帮助过整个苗疆平定叛乱,化解了战祸。所以他们这层关系不是假的。
只是当时为了避免给我这边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和非议,毕竟我是天刑司督主,身边人与苗疆之主过从甚密容易授人以柄,所以蝶后她始终没有公开过和师父的关系。”
燕朔雪闻言,小麦色的脸颊上闪过恍然,随即又被更深的困惑和不忿取代:
“哦,和风大哥有救命的关系啊,那倒是没事儿……可关键是,关键这情况怎么这么不对呀?这感觉……也太怪了!”
帐内一时陷入微妙的寂静。
柳清韫、燕朔雪、姜玉珑,包括道出实情的杨昭夜,心头都像打翻了五味瓶。
要说感激,那是真感激!
毕竟小蛮是在那种凶险万分的时刻,千里迢迢赶去支援夫君,对战强敌,甚至因此重伤,这份情谊,她们记在心里。
可要说醋意……那醋意更是如同野草般疯长!
她居然就这样越过她们所有人,直接跨过北境去支援了!
更让人心里不是滋味的是,她竟然是在数万北戎人瞩目的长生天授命大典上,在那种光芒万丈万众瞩目的场合宣告身份,当众拥吻!
她们几人,无论是曾经权倾朝野的督主杨昭夜,还是北境少将军燕朔雪,或是运筹帷幄的姜玉珑、温婉的淑宁郡主柳清韫,谁又能像小蛮这样,在如此盛大的场合,光明正大地被夫君承认身份,享受那令人心跳加速的亲密?
光是想象那幅画面——数万人的注视下,夫君抱着重伤的佳人,深情宣告“这是我娘子”,然后俯身亲吻……那份震撼、那份宣告主权的意味,就足以让帐内几位娘子心底泛起难以抑制的羡慕与酸涩的嫉妒!
杨昭夜看着姐妹们变幻的神色,尤其是燕朔雪那副又气又急的模样,一语道破关键:
“还能是什么情况?趁着我们都被‘规矩’‘身份’绊在北境这里,人家是连去帮忙和抢夫君,两步并作一步走了!别忘了,师父的红颜知己,可不止在朝堂之中,江湖上也大有人在呢!”
“这些不知廉耻的江湖女子!真是可恶!”
燕朔雪气得一拍桌子,英气的脸庞涨得微红:
“一点世家大族和朝堂的礼数都不懂!如此张扬!如此……如此……”
她一时找不到更贴切的词,憋了半天才恨恨道:
“早知道这样,我也能去帮忙啊!不就是打架吗!谁怕谁!”
一直蹙眉思索的姜玉珑闻言,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抬起玉雪可爱的小脸,冲着气鼓鼓的燕朔雪摇了摇手指:
“别开玩笑了燕姐姐!你可是大楚北境的少将军!跑去帮敌国皇后夺汗王之位?这消息要是传回京城,都不用等第二天,陛下就能一道圣旨把你召回京城,直接军法从事!到时候别说帮忙了,怕是第一个要夫君去救的就是你啦!”
杨昭夜看着姐妹们变幻的神色,点了点密信纸:
“你们先别急着炸毛,后面还有更让人……嗯,更惊讶的呢。”
柳清韫闻言,压下心头的酸涩继续念道:
“第三场,当世剑绝玉青练对战莲台剑尊慈舟大师……玉青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