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时分,天光如血,战役渐入尾声。
胡兵在接连丧失首领的打击下,彻底崩溃,各部如惊弓之鸟四散逃窜,只留下满地狼藉与残旗断戟。
唯独段部例外。
段日陆眷早已将部众集结整齐,却始终立于高坡之上冷眼旁观。
他目光幽深如潭,嘴角噙着一抹难以察觉的冷笑,注视着宇文部、阙机、素利三部在汉军的猛攻下损失惨重却不支援。
从乌丸人家奴一步步爬上部落大人之位,段日陆眷深谙乱世生存之道。
东部大人中以他段部势力最弱,若不借汉军之手削弱其他部落,段部又何来机会兼并他们的牧场与牧民?
可不止有汉人会互相算计,草原人算计起来更不择手段。
“这一局,段部没亏。”
他低声自语,声音中带着几分得意,随即挥手下令:
“走……”
段部骑兵如一阵风般远去。
待段部远去,平冈城门在扶黎营的猛烈攻势下轰然碎裂,木屑纷飞如雨。
城内的鲜卑残部踉跄后退,脸上写满了绝望与恐惧,他们已经无路可退。
“战也是死,等也是死,与我冲杀出去!”
一个满脸是血的百夫长嘶声吼道,残部集中最后的力量,朝着城外的汉军发起绝望的反扑。
然而他们迎面撞上的却是青铜小弩射出的密集箭雨,三棱箭簇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
冲在最前的胡兵瞬间被射成筛子,化作一地残尸,鲜血染红了城门。
溃兵践踏着散落的毡毯四散奔逃,这些平日养尊处优的鲜卑贵胄,此刻早已失去往日威风,脸上尽是惊恐之色。
东部鲜卑的王公贵戚们,面对如狼似虎的汉军,唯有逃命一途。
徐荣策马来到城下,翻身下马,将马缰随手一丢,与鲜于银并肩持刀步战而入。
二人如入无人之境,刀光闪处,必有人倒地。
城中顿时血流成河,刀背拍裂脊骨的闷响与垂死者的哀嚎交织在一起,令人毛骨悚然。汉兵所过之处,留下一片死寂。
当刘备抵达平冈时,晨光已经刺透血腥的晨雾。
全军将士身上都染着血污,刘备摘下兜鍪,露出疲惫的面容,他缓步穿越城墙的阴影,登上城头。
张飞早已将汉军大旗插在破碎的城头上,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他指着远方山头上的溃兵豪迈大笑:
“大兄,你看剩下的胡兵全都被赶跑了,哈哈哈哈!这仗打得过瘾啊!”
刘备微微点头,一夜奔袭,又激战至天明,人马皆已困顿至极。
汉军本就人少,已无力追亡逐北,但此战的战果已远超众人想象。
两百年了,汉军终于回到了平冈。
与诸多汉末边将撤屯撤边的保守方略不同,这支汉军不仅在胡骑的猛攻下守住了柳城,更一鼓作气横扫东部鲜卑的平冈大营。
这千骑汉军,完全恢复了当年汉军直捣漠北的雄风。
“多少年了……”徐荣感慨道,声音中带着几分哽咽:
“汉庭陷于内乱,无力北进,致使边塞多被胡人侵占。”
他的眼神复杂,既有胜利的喜悦,也有多年屈辱得以洗刷的释然。
“胡兵年年犯境,边郡无岁不受苦毒。汉家百姓骂我们窝囊,只会欺负自家人。”
“朝廷要员说我们是只知吃空饷的蠹虫,被鲜卑压着打。”徐荣握紧拳头,指节发白:“如今这些屈辱都过去了,终于都过去了。”
其实徐荣说错了,汉军的屈辱远没有过去。
历史的长卷上,不仅熹平六年汉兵被鲜卑打得全军覆没。
公元185年,汉军对战羌人,十万大军兵分六路,被击败五路,全军退缩三辅再不敢出战。
公元188年,南匈奴反汉,杀刺史张懿,横扫并州;
幽州乌丸反汉,踏破幽冀青徐四个州,把整个北方都打烂了。汉庭愣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所谓一汉当五胡,实则在汉末是被五胡轮流欺负。
汉末的衰败绝不仅是朝廷昏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