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上的徐晃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恶棍,早年当县中小吏,后来跟随白波军烧杀淫掠一路,等到白波军式微,又改投曹操,见曹军烧杀淫掠,就跟着夏侯渊在太原搞大屠杀。
人因环境而变,谁能想到换个阵营,徐晃这人所表现出的气概就又不一样了呢。
“仲康我来顶!你们歇一口气!”
许褚没有答话,只是砍翻面前的贼兵,退后半步,大口喘气。
前部已经奋战了半夜,许褚的刀也卷刃得不成样子,他随手扔了,从地上捡起一柄贼兵的短斧,一边砍一边后退。
徐晃带着生力军补上缺口,左右突刺。
那些黄巾兵虽然人多,但毕竟没穿甲,也没怎么训练。被徐晃这么一冲,前排的顿时乱了阵脚,后面的还在往前挤,两股人潮挤在一起,自相践踏。
可彭脱的人实在太多了。
前排的倒下,督战队就在后用强弩顶着脑袋,后排只能踩着尸体继续冲。
赵云身边的亲兵越来越少,一个被砍翻,一个被拖进人群,一个被箭射中面门,无声倒下。
槊尖已经被血糊住,握柄滑得抓不住,他换了只手,继续杀。
徐晃身边的尸体也几乎堆成小山。
还好二人都穿了全套甲,要不然再怎么骁勇的健将也扛不住这么多贼人冲击。
“厉害啊,我本以为刘备麾下唯有关张二人为虎熊之将,没想到还有高手。”
周旌站在彭脱身后不远处的高坡上,望着那片血肉横飞的河滩,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雨后的晨光打在他脸上,让这人看起来阴险异常。
“大帅。”他对身边的彭脱道。
“刘备从颍川南下时,征发了奔命兵,到了陈国会和强弩士加上汝南奔命兵,拢共就两万余人,分兵四方运输粮道、控制各地县城分出去不少,他本部兵马至多万人。昨夜打了邓当和曹仁,耗了不少气力。等他们渡过河,咱们半渡而击,必能破之。”
彭脱没有说话,望着河滩上那片绞肉机般的战场,脸色阴沉。
他的精锐在平舆折了大半,现在手下这些人,大多是刚从地里拉来的流民,空有人数,论战力,远不如朔州军。
也多亏了五月梅雨到来,要不然被朔州骑兵正面一冲,那葛陂黄巾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周旌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
“死多少人,都得灭了刘备。这是上头的意思,大帅明白的。你亏多少,上头有能力给你补多少。但如果刘备杀进来……”
周旌没有说下去,只是静静地看着彭脱。
彭脱的嘴角莫名抽搐了一下。
上边人斗法,死的全都是底下的小势力。
天下如棋,什么时候才能不受控制,自己当一回棋手啊!
他么的,给人当狗的滋味真不好受。
可偏偏汉末社会,只有那几家人有资格上桌对弈,其他的豪强、武人、宦官都是狗罢了。
“传令。一万先锋,全部压上去。两万人后继,准备轮换。我要把刘备钉死在这河滩上!”
身旁的老人看着浑身发抖的彭脱默默点头:“这才对嘛。”
“只要大帅听从我们的,好处是绝对少不了你的。”
“有我们在头上顶着,你也不用担心来日被汉军清算。”
“葛陂黄巾在,大帅就绝对安全。”
周旌转身看向那老人,这老头满身老年斑,看样子年纪不小,而且应该不是袁氏故吏,不然周旌不至于一点不认识。
“阁下是?”
那老人自称:“在下征羌人范礴,字仲博。”
党人范滂之弟……
这是汝南出了名的大孝子啊……
“据传令兄跟袁忠并名汝南,乃是生死之交,当年牵扯进党锢,在狱中争着先死,乃是知晓大义之人。”
范仲博笑了:
“这种话在士林里说说就好,这世道,为了名器二字,天下士人什么不能做?别说二人争着先死了,没听说鲁国孔氏为了掩护党人张俭,孔融举族不都争着赴死呢。”
“这番事与大义无关,只与清名有关,但那袁忠一介沽名钓誉之辈,也没资格跟我兄长齐名。”
“党锢一解除,他就急着把自己的儿子送出去作官,这种人没有资格跟我家相提并论。”
周旌听他的意思,好像有点瞧不起袁忠。
倒也是……毕竟范滂最后死在了朝廷手中,征羌范家因此极度憎恨朝廷,袁忠作为范滂挚友,汝南知名党人,把自己儿子安排出仕,本身就是对党人的背叛。
像颍川四姓这样家里的老头这样坚决不出仕,在士林痛骂昏君佞臣来养望比较合适。
或者暗中跟陈逸、襄楷这些人联手推翻灵帝,也能得到党人认可。
对于那些一解除党锢就去巴结朝廷的家族,真正为此流过血的党人家族是相当瞧不起的。
汝南袁氏别看在汉末风光无两,实则在士林毁誉参半。
清流从杨震自杀开始,一直都是弘农杨领衔士族领袖。
包括后来私下包庇党人因此被免官的杨赐,在朝堂主持打击太平道,维护儒家士大夫团体都是杨家。
袁家一直是脚踏两条船,随时准备在清浊变换阵营,因此名声也不大好。
唯一一次由袁家掌舵,那是在灵帝死后,袁家的故吏董卓对展开党锢的桓灵二帝进行了清算,给桓帝废除庙号,把灵帝坟挖了,给党人翻案,把颍川的隐士们用刀子逼着进入朝廷,袁氏这才完成对清流的整合。
如果董卓没有跟袁隗翻脸,在阉党死绝,外戚死绝的情况下,袁隗将会成为整个大汉历史上权力最大的权臣。
只可惜,在现在这个阶段,哪怕是党人内部都还是乱作一团,袁家需要时间整合力量。
而刘宽和杨赐的死亡,将会极大加速这一过程。
周旌看向范仲博,之前听闻过袁忠的儿子,死在了葛陂黄巾手里。
按理说,如果范仲博就是葛陂黄巾的幕后指挥者之一,袁秘绝对是能活的,除非他不想要袁秘活,不然就凭袁忠和范滂的关系,袁秘几乎不可能战死……
加之,汝南黄巾起义的第一战就是在邵陵,那邵陵是什么地方?
邵陵陈氏的根基所在,党人陈翔号为八俊之一,受党锢之祸牵连被捕到黄门北寺狱中拷问,最后死在家里。
彭脱首战就能不战而取邵陵,绝对是得到了陈家人支持的。
随后赵谦急忙征发汝南奔命兵去邵陵平叛,赵谦一败涂地,支持赵谦的袁秘等人战死,或许也是这些党人对汝南其他家族的警告。
要么保持中立,要么跟着彭脱一起闹事儿,谁敢依附朝廷一边,那就不念旧情,杀人不眨眼。
袁秘这样的袁氏家族中人都能被杀,那就更别提其他家族了。
周旌一个沛国人,倒是不了解其中秘闻,只是觉得好笑。
这汝南党人也是真有意思。
想趁着解除党锢进入朝廷的比比皆是,想趁乱推翻刘宏的也不少,还有些人则希望这两拨人斗到一起跟朔州军同归于尽……
甚至还有家族希望趁乱把汝阳袁氏卷入其中一起灭了。
乱呢,一进入乱世是真特么乱呢。
是个家族都有小心思,都等着局势变换,自己上台做庄家呢。
实际上,除却邓当、曹仁以外,战场外还有不少势力虎视眈眈,汉军前军抵抗住了彭脱的前部后。
围绕在葛陂周围的各方势力源源不断的朝着葛陂进军。
那细阳的张根还只是其中一支。
在双方都没有注意到的地方,郎陵的李通、周直、陈恭、陈郃也卷入了澺水周围的大战,整个汝南地界乱成了一锅粥。
现在这局面,即便是袁隗本人来了也控制不住。
各方势力像是下饺子一般陆续下场。
整个汝南的宗贼、江匪全都在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