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公路的履历么,倒也是纯武官序列,举孝廉,除郎中,历职内外,后为折冲校尉、虎贲中郎将,后将军。
作为京都禁军系统的成员,三河五校、黎阳营都出发了,袁术就算不想去边关,也是得去的,除非当场辞官不干。
作为京都公子哥,此刻袁公路身着锦袍,腰佩汉剑,品茗蜜水,目光偶尔扫过帐中那些边郡出身的将领,带着几分轻蔑。
接着是护乌桓中郎将宗员、护乌丸校尉公綦稠,二人皆是与乌桓打交道的边将,此番在东部汉庭征发了三郡乌丸突骑五千余人作为骑兵主力。
北军中候邹靖、越骑校尉朱苗则代表着中央禁军的体面,立于营中,甲胄鲜明,气度沉稳。
右侧则以幽州刺史郭勋、冀州刺史李邵这两位封疆大吏为首,他们更多负责后勤与地方协调。
其后是京兆虎牙都尉刘勋、右扶风都尉鲍鸿、黎阳校尉尹端等来自三辅与河南的营校主官。
帐中一时无人言语,唯有帐外传来的隐隐马嘶与旗幡猎猎之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主位的张奂,以及他面前那幅描绘着幽并以北直至大东部鲜卑广大区域的简陋地图上。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亲兵高亢的通报声:
“玄菟太守耿临,到!”
帐帘掀起,一员年约四旬、风尘仆仆的将领大步走入。
他并未穿着华丽的官袍,而是一身便于骑射的玄色皮甲,腰挎环首刀,面容坚毅,顾盼之间自带一股凛冽之气。
“末将耿临,参见大都护!奉天子诏令,玄菟郡并扶余属国骑兵五千,已在辽水,静听大都护调遣!”
耿临声音洪亮,抱拳行礼。
张奂一见耿临,沉静的脸上竟露出一丝笑容,他亲自起身离座,上前扶住耿临的手臂:
“耿府君快快请起!府君远来辛苦!”
他拉着耿临的手,对帐中诸将感慨道:
“早闻太守乃是我朝东北边塞之栋梁,扶风耿家,果真世出名将!熹平元年、建宁二年,耿太守两度仅凭玄菟一郡之兵,便大破桀骜不驯的高句丽,迫其王两次乞降,扬我大汉国威于辽水之东!真乃国之干城!”
张奂此言,既是表达对耿临的看重,亦是在向帐中那些心存骄矜的中央禁军、关东精锐们,彰显边郡宿将的功勋。
耿临被张奂如此赞誉,神色依旧沉稳,并无丝毫得意,再次拱手:
“大都护谬赞,末将愧不敢当。身为边塞郡将,为大汉守土安边,分内之事耳。
此番北征,玄菟郡兵及扶余属国骑兵,愿为大都护前驱,扫荡丑类!”
“好!好!”
张奂连连点头,握着耿临的手用力晃了晃。
“此番正需耿府君麾下玄菟精锐与扶余健儿,随我大军出阵!”
张奂引着耿临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向辽东方向。
“耿府君,你部与辽东郡、辽东属国兵马会合后,沿辽水北上,直扑东部鲜卑腹地!务求牵制其兵力,使其无法西顾。”
耿临目光随着张奂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沉声道:
“末将明白。扶余与鲜卑乃是世仇,且素来服从我郡管辖,出兵助战,绝无问题。
扶余王夫台在永康元年(167年)率领二万余人寇玄菟,被太守公孙域击败,自此国势日衰,东部鲜卑、高句丽等势力对其领土蚕食日久,如今随从大汉齐力击败东部鲜卑,夺回故土,自然有心,只是……”
他略一迟疑。
“高句丽虽两次被末将击败,表面臣服,然其心叵测,且其地与东部鲜卑并不直接接壤,此番恐怕未必肯会出兵助战。”
张奂闻言,花白的眉毛微微一挑,随即淡然道:
“无妨。高句丽鼠辈,首鼠两端,本就不足恃。即便我军击败东部鲜卑,其广袤牧场也无寸土可分予彼等。
让扶余国瓜分东部鲜卑的草场,增强扶余牵制高句丽,才是上策。耿太守只需督率好玄菟本部与扶余骑兵即可。”
“末将遵命!”耿临肃然应诺。
安排完东路军,张奂的目光转向地图的中路,手指落在一个名为平冈的出口,随即向北,越过一条蜿蜒的乌侯秦水,指向一片广阔的草原区域。
“周、袁、宗、公綦四将听令!”
“末将在!”周慎、袁术、宗员、公綦稠四人齐声出列。
“着荡寇营、折冲营,及右北平、辽西、上谷三郡乌桓骑兵,自平冈道出塞,北上进攻乌侯秦水,扫荡沿途鲜卑部落,而后继续西进……”
张奂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最终停在了一片水草丰茂之地,这条河叫饶乐水(西拉木伦河),听名字就知道是知名的肥沃草场。
这也是东部鲜卑的核心游牧去。
张奂微微蹙眉,问道:
“此地,称作何名?”
帐中一时寂静,诸将大多面面相觑,对于塞外地理,尤其是鲜卑人的具体称谓,知之甚少。
这时,一个站在角落并不起眼的文官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回大都护,此地,鲜卑人称之为科尔沁。其意译为‘弓箭手’或‘带弓箭的人’。又称‘胡洛真’、‘火儿赤’。”
张奂饶有兴趣地看向此人,只见他年约三旬,面容精干:“你是何人?现居何职?”
“卑职鲜于辅,现为幽州从事。舍弟鲜于银,现任渔阳营校尉。”
鲜于辅不卑不亢地回答:
“去年冬日,渔阳营与扶黎营不幸被中部鲜卑大人柯最、莫护跋击溃,损失颇重,目下仍在整顿补充,未能随军出征,实为憾事。”
张奂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惋惜。
渔阳、扶黎二营皆是幽州常备精锐,也是中部鲜卑打击的主力,去年二营之败,震动朝野。
张奂看着鲜于辅,感慨道:
“你对塞外地理、胡情倒是颇为熟悉,甚好。即日起,你便入我幕府为参军,参赞军机,为我大军向导。”
幕府在汉代又叫莫府,汉代将领作战时麾下都有统筹军队的文武班子,战罢就解散。
至于三国到南北朝的将领开府,与此相类,是临时班底常态化的军事表现。
“卑职领命!谢大都护!”
鲜于辅再次躬身,退回到参军行列之中。
张奂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地图上的科尔沁区域,手指在上面重重一点:
“此地,便是关键!这科尔沁草原,顺着河谷向东,便可穿越乌桓山故地,直抵锡林郭勒草原腹地!此地水草丰美,乃是通向大鲜卑山最重要的通道,亦是最为肥沃的牧场!
东部鲜卑赖以生存,并据此向东威慑扶余,向南抄掠我大汉边郡的根基,就在于此!”
他的目光扫过帐中诸将:
“摧毁了科尔沁草原上的东部鲜卑,就等于捣毁了东部鲜卑的老巢,断其根本!使其再难与我幽州军抗衡!”
帐中响起一片议论声。
张奂稍作停顿,让诸将消化信息,继而语气深沉:
“然,此路险远,自西京之后,我大汉王师已鲜有由此路大举出塞者。
唯一可资借鉴者,唯有李广,他曾出右北平,与匈奴左部争锋于此。前路艰险,敌情不明,诸君需有深入不毛、与敌死战之决心!”
“东路由耿府君,沿辽水北上,进击东部鲜卑侧翼!”
“中路主力,由本都护亲统,诸部,出平冈,扫荡乌侯秦水,会攻科尔沁!”
“三军齐发,互为犄角,务求犁庭扫穴,一举荡平鲜卑东部主力,扬我汉威!”
“诸将听令!”
“在!”帐内所有将领,包括心高气傲的袁术,皆肃然躬身,齐声应诺。
“各归本部,整军备武,一日后,大军开拔——”
张奂的手臂重重挥下:
“全军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