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军营的喧嚣渐渐沉淀。
卫凌风策马来到军营后方那片熟悉的小山坡,这里曾留下他与燕朔雪初定情缘的私密时光,动作轻快地在溪边的小树林里忙碌起来。
不一会儿,一顶厚实的帐篷便悄然立在林间空地,与周围的胡杨树影相融。
篝火在溪边噼啪燃起,橘红的火苗跳跃着,驱散了北境的微寒,映照着卫凌风提前备好的各色精致点心和几坛北境特有的“西风烈”,食物的香气与柴火的烟火气在静谧的林间弥漫开来。
马蹄声由远及近,一身未卸的亮银轻甲,火红布巾依旧遮着左眼的燕朔雪,骑着她的战马第一个赶到。
“夫君!”
她几步跑到卫凌风身边,看着布置好的营地和那顶显眼的帐篷:
“你早说要布置这些呀,我早点溜出来帮你多好!诶等等?!怎么……怎么连帐篷都支起来了?”
卫凌风伸手拂开她颊边被风吹乱的一缕发丝,理直气壮道:
“大家难得聚在一起说说话,聊得晚了,再各自摸黑回营被人瞧见岂不麻烦?不如就在此歇息,省心省力。”
燕朔雪哪能听不出自家夫君话里的“坏意思”,脸颊更烫了,目光下意识地瞟向那顶唯一的帐篷,带着点难为情:
“诶呀!就……就一顶帐篷?这、这成何体统啊?”
她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大被同眠”四个字,瞬间觉得头皮都有些发麻。
作为北境赫赫有名的“铁玫瑰”,她习惯了战场上的杀伐果断,习惯了在将士面前的威严冷肃,即便与卫凌风有了肌肤之亲,那也仅限于两人之间。
一想到可能要与其他女子一同……在那唯一的帐篷里……这画面冲击力太强,在她过去的观念里甚至有点“伤风败俗”!
“我是不是怕啊!人家……人家只是……没有一起……一起那什么的经验嘛!”
话一出口,她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这解释还不如不说!
“哈哈,放心放心,”卫凌风被她这强撑的窘态逗乐:
“就是以防万一,给大家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罢了。谁说要如何了?没想到啊,我们威风凛凛的小雪将军,也有这么胆小的时候?到时候要是其他姐妹想跟你床上切磋切磋,你岂不是要直接举白旗投降?”
“谁要投降了!”
燕朔雪一想到未来可能在床笫之间还要与其他女子“争抢”夫君,她这毫无“群战”经验的小白将军,心里确实打鼓。
但骨子里的骄傲和那点不愿在夫君面前认输的倔强瞬间占了上风,她挺起木瓜道:
“我才不怕!我是怕到时候我和夫君太……太亲热了,吓着她们!让她们醋坛子打翻!夫君你要是不信……”
她心一横,上前一步,双手猛地推向卫凌风的胸膛:
“我现在就演练给你看!”
“哎?小雪你……”
卫凌风猝不及防,被她推得向后踉跄一步,顺势仰面倒在了柔软的草地上。
就在这时——
又一阵马蹄声打扰了林间的旖旎气氛,由远及近,停在了篝火旁!
燕朔雪保持着推人的姿势僵在原地,卫凌风也撑起半边身子望去。
只见杨昭夜一身银纹蟒袍衬得她身姿挺拔,凤眸微眯,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草地上姿态暧昧的两人。
看着这一幕,杨昭夜心底更坐实了燕朔雪“道貌岸然”“急不可耐”的形象,周身散发出的冷冽气场,却让篝火的暖意都仿佛降了几分。
一声清冷嗤笑,讥讽道:
“呵,真是开了眼界。堂堂威震北疆、令敌人闻风丧胆的燕少将军,私下里……竟也有如此不知廉耻、急不可耐的一面么?”
燕朔雪见是杨昭夜,虽然被撞破亲密瞬间有点心虚,但毕竟已确认了这位督主和自家夫君的情人关系,那点羞赧立刻被对方话语里的尖刺激起了好胜心。
她迅速调整姿势,非但没有松开卫凌风,反而示威般更紧地搂住他的胳膊,从草地上坐起,毫不客气地回敬道:
“彼此彼此,督主大人!朔雪向来只听闻督主大人政绩斐然、铁腕肃贪,今日亲眼得见督主大人这醋海翻波的本事,才恍然大悟,原来督主大人也早就和下属暗通款曲了呀?
我好歹是未嫁之身,与心爱之人亲近些,天经地义!倒是督主您……贵为和亲公主,金枝玉叶,却与自己的下属……嗯?这要是传出去,不知谁更‘有失体统’、‘不知廉耻’呢?”
火药味瞬间在篝火旁浓烈地弥漫开来,几乎盖过了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杨昭夜被这番夹枪带棒的话噎得凤眸一寒,翻身下马,一步步走近:
“燕少将军这张巧嘴,战场上杀敌不见得如此利落,编排起人来倒是伶牙俐齿。本督只是好奇,若让你麾下那些视你为神明的将士们知道,他们心中不近男色刚正不阿的少将军,此刻正像个……嗯,缠人的小妖精一样抱着一个男人不放,不知他们会作何感想?眼珠子怕是要瞪出来吧?”
燕朔雪闻言,非但不恼,反而将卫凌风的胳膊抱得更紧了些,甚至故意把头往他肩上靠了靠,脸上扬起一个带着点痞气的笑容,理直气壮地反驳:
“督主此言差矣!这男女之事,不就讲究个‘先下手为强’?战场上还讲究个先发制人呢!主动才有糖吃,难道像督主您这样,只会站在旁边干瞪眼、生闷气、喝干醋,就能把男人抢回去了?”
杨昭夜见燕朔雪这副离不开师父的样子,非但不生气,反倒是走到卫凌风跟前,直接伸出手,一把拉住卫凌风的另一只手:
“行了,本督今日来此,不是要与你做口舌之争的,是要与你,把话说明白。把我们的关系,说清楚。”
眼看杨昭夜收起了锋芒,要走“讲道理”的路子,燕朔雪也见好就收,换上一个更显真诚的笑容,松开了紧抱卫凌风胳膊的手:
“哈哈哈,督主别介意啊,朔雪性子直,方才就是开个玩笑!其实今天在帅帐里,督主您看风大哥……哦,看卫大人的眼神,我就知道你们之间有事啦!
所以啊,为了日后咱们能好好相处,别让督主您再为这点事吃醋生气,耽误了正事,我觉得还是坦诚一点比较好。这不,赶紧跟风大哥商量着,把督主您请来了嘛!”
杨昭夜听着燕朔雪这番话,心里的小人儿差点跳起来:什么?明明是我找师父提议要澄清的!怎么功劳全成你的了?听你这口气,倒像是你主动要找我摊牌似的!
她可不能让这功劳被抢走!
事关在师父心中的“懂事”程度和在“姐妹”中的地位,寸土不能让!
杨昭夜凤眸微抬,抢先开口道:
“既然是我主动找师父提议澄清此事的,自然应由我先说。”
“你主动?哎,等等……师父?”
燕朔雪疑惑地看向卫凌风,又看看杨昭夜,杏眸里满是问号。
杨昭夜迎着燕朔雪疑惑的目光,得意道:
“不错,师父。我的武艺,是师父一手传授的。这份情谊……远非寻常。后来重逢,我们才……确认了情人关系。此事关系重大,我从未告诉过师父之外的任何人。今日告知于你,燕少将军,这份坦诚,足够了吗?”
燕朔雪心头一跳,恍然大悟!
难怪!难怪杨昭夜年纪轻轻就有那般骇人的武功,能从北戎杀手手里救回皇子!
难怪风大哥会一路暗中护送她和亲队伍北上!原来他们是师徒!这份情谊……确实非同寻常。
想到此处,她那份北境少将军的直爽劲儿又上来了,朗声解释道:
“原来如此,其实我和风大哥也早就有渊源!也是这些天重逢才确认的关系!风大哥也教会了我很多!我承认,论确认关系的时间,我比督主你晚了些,但我对风大哥的感情,天地可鉴,没有半分掺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