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破晓,晨露未晞。
问剑宗后山,花林小筑内,玉青练缓缓睁开了灰眸。
意识从光怪陆离的梦境之海艰难泅渡回岸,昨夜那场惊心动魄却又带着隐秘温存的探索之旅,如同退潮般从她清明的意识里剥离。
“还是……失败了。”
她轻声低语,清冷玉颜上掠过一丝疲惫。
梦中,她与小夫君卫凌风联手,历经波折,终于在红楼剑阙山庄的地宫里,窥见了那件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关键器物——一柄古老残破不断渗出污秽之气的剑骸。
然而,即便找到了它,却又根本无法将其摧毁。
也许能够用杀人的方式解决,可即便在二十八年前杀了杨征夫等人,也无法保证这长达二十八年的阴谋不会由其他人接手执行。
最稳妥的法子,还是得在当下这个时空,找到并摧毁污染剑冢的根源。
小夫君在梦中帮自己标记出的那几个地脉节点,就是这个思路。
只是……回想起昨夜地宫中杨征夫那志在必得的狰狞模样,玉青练秀眉微蹙。
他那副稳操胜券急不可耐的姿态,与一个需要隐忍二十八载的庞大布局,似乎有些格格不入。
他们当时更像是认为成功在即,而非为二十八年后的未来埋设伏笔。
这其中,莫非还有什么她未曾勘破的关节?
“恐怕……只有等下次入梦,才能知晓了。”
想到那个在荒唐梦境中变得小小的懵懂又机灵的徒儿小夫君,玉青练清冷的玉颜罕见地浮起一层薄薄的红晕。
昨夜梦中,他不仅又帮她解决了难题,还……还教导了她一些令人面红耳赤的服侍技巧。
可惜梦里的时间太过仓促,她还没来得及……熟练掌握呢。
甚至还想着……把他那小小的身体按住,对着那与他小小身形不相称的地方,张嘴好好练习一番……
这个念头一起,玉青练心头猛地一跳,随即涌上一股苦涩。
完了,若是在现实中见到那个长大的他,自己会不会也想那样欺负回去?
她先是忍不住唇角微勾,随即又化作一声自嘲般的苦笑。
这恐怕……只是个奢望了。
按照与龙鳞的约定,从时间上看,下一次入梦,有可能就是最后的机会了,必须彻底解决剑冢之危!
这意味着,那也将是她最后一次在梦中见到那个小小的,任她揉捏的小夫君了。
而且自己也不能保证,那会不会是生离死别。
“呼……”
玉青练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不合时宜的旖旎念头,将那份深藏心底的眷恋与遗憾一同敛去,现在不是沉溺于荒唐梦境余温的时候。
随即起身,雪白的身影如流云般飘出花林小筑,径直掠向后山剑冢禁地。
剑冢入口处,值守的弟子们见到那抹素白身影,立刻肃然行礼:
“小师伯!”
“情况如何?”玉青练声音清冷,目光投向剑冢深处。
那里翻腾的污秽黑气虽被一层无形的漩涡之力牢牢束缚吞噬,不再有喷薄肆虐之象,但漩涡中心那浓得化不开的漆黑,昭示着危机只是被强力压制,远未根除。
为首的弟子恭敬回禀:
“回禀小师伯,自您布下那‘聚秽引煞阵’,剑冢确已安稳许多,狂暴剑气被有效牵引镇压于漩涡之中,再无逸散侵蚀之危。只是下方污秽之气依旧在汇聚,漩涡吞噬之力无法解决,恐非长久之计。弟子等已遵令多方探查,奈何……至今未能寻得污染根源所在,请小师伯责罚。”弟子脸上带着惭愧。
玉青练微微颔首,灰眸中并无苛责。
她早有预料,素手一翻,一卷标注清晰的地图出现在掌心。
“无需再盲目搜寻。”
她将地图递给弟子,声音平静无波:
“派可信之人,速去这几处探查,重点确认是否有污秽之气重新凝聚的迹象,若有异状,即刻回报。”
几名弟子接过地图,看着上面精确标注的几个点位,脸上都露出难以置信的惊愕。
小师伯足不出户,竟已锁定了目标区域?
“小师伯……这……这是如何得知?”一名弟子忍不住问道。
玉青练的目光飘向远方天际:
“自有高人相助。速去。”
“是!弟子遵命!”几人不敢再问,压下心头震撼,领命而去。
看着弟子们离去的身影,玉青练顿了顿询问其他人:
“山下红楼剑决准备得如何了?”
另一名负责此事的弟子上前一步,振奋道:
“禀小师伯,一切均已安排妥当!各州各派的剑客、宗门代表已陆续抵达山下坊镇,盛况空前!争夺剑贴的比试擂台更是连日火爆,人头攒动!都说今年由我问剑宗主办的这场红楼剑决,必将成为数十年来最盛大的一届盛会!”
玉青练闻言,只是极轻地点了点头,灰眸深处波澜不惊。
“嗯,知道了,按部就班便是。”
对她而言,这即将席卷天下的剑道狂欢,这万人瞩目的喧嚣盛景,都不过是过眼云烟。
再盛大的剑决,再耀眼的剑贴,又与她何干?
她所求的剑道巅峰,早已不是冰冷孤高的绝峰;她心中唯一能牵动波澜的盛事,只在梦中。
在那个只有她与他的光怪陆离的梦境里。
......
马蹄嘚嘚,踏碎了剑州边界最后一道尘烟。
当巍峨的城垣撞入眼帘,卫凌风勒住缰绳,望着城门高悬的匾额——“立剑城”。
虽然梦中来过,但已全然忘记了。
“喏,到啦!”
萧盈盈抬手一指,红裙在秋阳下似一团跳跃的火焰:
“卫老板,这就是咱们剑州的门户,立剑城!瞧瞧,够气派吧?”
她扬鞭指向沧桑城墙:
“传说几百年前天下大乱,刀兵四起,民不聊生。当时红楼剑阙那位开山老祖宗,穷得就剩手里一把豁了口的破剑!
可人家就凭这一把剑,硬生生在这尸山血海里杀出一片安宁,护住了满城老小的性命。后来这城啊,就叫‘立剑城’了!剑立于此,护佑一方!当然,那是那时候。”
她如数家珍地开始履行导游职责,小嘴叭叭不停:
“想吃地道不贵还管饱的?城东‘老张头’的酱骨头配炊饼一绝!
想打把趁手的兵刃又不想当冤大头?城南‘李记铁匠铺’,童叟无欺,报我红豆的名号还能再抹个零头!
想淘换点稀奇古怪的江湖小玩意儿?西市鬼眼刘的摊子准有……”
难得这大石榴能认真当回导游,卫凌风饶有兴致地听着,目光扫过城门内外。
只见青石长街上,背剑的江湖客摩肩接踵,各色劲装袍服,气宇轩昂者,风尘仆仆者比比皆是,喧闹的人声混合着马嘶,将这座古城烘托得格外喧嚣。
他微微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