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欢城客栈内,卫凌风猛地睁开眼。
一股强烈的疲惫感席卷全身,并非身体伤痛,而是气力被抽空不少。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心神沉入识海深处,快速回溯:
师父封亦寒传授刀诀的画面、佯怒训斥的嗓音、甚至那邋遢却豪迈的笑容……清晰无比。
“记忆还在……”
卫凌风低声自语,心头那块巨石落地。
这证明过去并没有改变,也就是自己离开后,师父并未如担忧般陨落,定是被某种力量护住了生机。
“夫君醒了?”
一个带着关切和成熟韵味的嗓音响起。
迟梦不知何时已守在榻边,手中端着一杯温水递了过来:
“怎么感觉您……您好像比入睡前更疲惫了?可是梦中练功有什么损耗?”
卫凌风猛灌了几口摆摆手:
“无妨,都准备的怎么样了?”
迟梦见他强撑,心疼更甚,但还是迅速汇报:
“迟岛那边已收到暗号,一切按计划布置妥当。掌座大人率领的主力,还有问剑宗、红楼剑阙的盟友,都已抵达醉梦堂外围预定位置,只待信号便可直扑合欢宗总坛!今夜合欢宗大婚庆典,正是他们最松懈之时。”
“好。那就告诉各方按计行事。”
迟梦看着他疲惫的脸色,成熟妩媚的脸上忧心如焚:
“可是少主……您这状态似乎不佳……烈青阳那老贼毕竟是三品入道境!要不……我们等大部队齐至,稳妥些再动手?您先调息恢复?”
她上前半步替他揉按穴位疏导。
卫凌风感受到她的担忧:
“放心,我心里有底,拖不得。这次婚宴入场,还是我自己去吧。娘子你在此处,等大部队赶到一同上来接应便是。”
“少主!”
迟梦闻言,杏眼圆睁,成熟风韵的脸庞瞬间染上急色:
“您说什么胡话呢!什么叫‘在这里等’?只有享受温存时才凑在一起的女人,那叫暖床的婢女,不叫娘子!妾身既已是您的人了,刀山火海,自是风雨同舟,寸步不离!走吧,夫君!”
话说到这份上,卫凌风心中那点保护欲也被暖意取代,背上夜磨牙和星河烬,反手便揽住迟梦弹性十足的腰肢,将她丰腴温软的身子带向自己:
“好好好,拗不过你。一起便是。”
他一边搂着她往楼下走,一边随口问道:
“对了,迟岛那小子呢?没在你身边晃悠?”
少主就欺负欺负自己的时候提弟弟,迟梦脸颊微红,却顺势依偎得更近了些:
“妾身打发他去接应苗疆来的盟友了,他们路径不熟,怕误了时辰。”
“好!那我们就走吧!”
......
合欢宗总坛,圣女被囚禁的居所内。
清欢倏然睁开眼,梦境的碎片在脑中翻腾——刀光剑影,醉梦堂弟子的呼喊,还有那个混蛋卫凌风!
在梦里,她竟酣畅淋漓地揍了合欢宗三大分舵那群混蛋一顿,帮着醉梦堂,也就是后来的红尘道成功撤离!
虽然只是虚幻的战场,但那份亲手教训仇敌体验自由的快意,让她此刻回想起来,胸中仍激荡着几分难得的解气。
然而,这份畅快转瞬便被遗憾吞噬。
“直到天亮…他都没回来……”
清欢贝齿轻咬下唇,粉纱下的脸颊泛起红晕。
卫凌风那个混蛋到最后只留下一句“等我回来”,便如离弦之箭般冲入夜色,去救他师父封亦寒了。
而她又怎么可能等到一个梦中人回来呢?
后悔!
今天,就是她和烈欢那个草包废物的婚礼了啊!
为什么自己没有在梦里给他啊!
早知道……早知道在夜市刚撞见他的时候,他说什么“要不要去客栈继续调理”的时候,自己就该答应他的!
跟梦里的人还扭捏个什么劲儿!反正是梦啊!
结果呢?
梦里没给成,连句心意都没好好表白。
现实中若计划失败……以后哪还有机会?恐怕连再见到他的机会都没有了。
清欢烦躁地翻了个身,对着冰冷的空气无声呐喊:
能不能……能不能让我再回那个梦里一次?就一次!让我把心里话说出来,哪怕……哪怕再被他羞辱调教一次也好啊!
“叩叩叩……”
几名侍女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妄想鱼贯而入,捧着华美的嫁衣与首饰。
“圣女,吉时将至,请更衣梳妆。”
清欢闭了闭眼,认命地坐起身,任由侍女们梳妆打扮。
繁复层叠的喜服像是沉重的枷锁,鲜艳的红色刺得她眼睛生疼。
每一次珠钗插入发髻,都像是在宣告她自由的终结。
她的心,却早已飞回了那个喧闹的夜市,飞回了那个能让她又恨又恼、却又忍不住在绝望中抓住一丝希望的身影身边。
卫凌风啊……卫凌风……我好想你!
这时贾贞款步走来,仔细打量着盛装打扮的清欢:
“你今日气色不错,看来是想通了?”
望着对方眼中那份掌控一切的得意和虚伪的关切,清欢并没有说话。
“哈哈哈,这就对了嘛!”
另一个刺耳的声音紧跟着响起,穿着新郎喜袍的烈欢凑了过来,他那张纵欲过度的脸上堆满了令人作呕的得意:
“早这样乖乖听话不就好了?害得本圣子担心了好几天!过了今晚,你就是我烈欢名正言顺的妻子了!”
贾贞伸出手,状似亲昵地想替清欢理一下鬓角:
“这才是我的好徒儿……”
清欢强行压下掀翻妆台的冲动——正如梦中卫凌风反复叮嘱的,她只有一次机会,必须隐忍。
说来也奇怪,经历过梦中卫凌风那场光怪陆离却又刻骨铭心的调教之后,自己竟意外地感觉前所未有的镇定。
那么羞耻的事情都做了,还有什么容忍不了的?
清欢抬起眼,直视贾贞,声音清冷:
“我是想通了,但不代表这婚礼就真能如你所愿。”
“你说什么?!”烈欢脸上的得意瞬间扭曲,“难不成还有人敢来合欢宗抢亲?!”
清欢甚至懒得看他一眼,目光只锁定贾贞:
“抢亲?对如今的合欢宗来说,确实不现实。只不过,这场盛大的婚礼,真的是为你这儿子和我准备的吗?还是……为了成就另一个人?”
贾贞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抬手道:
“都出去。”
侍女们如蒙大赦,低眉顺眼地快速退下,关紧了房门。
室内只剩下师徒三人,气氛陡然紧绷。
“你想说什么,清儿?”
清欢轻笑道:
“师父,你是看着我长大,也是亲手将我带进这合欢宗的。烈青阳这些年练功的路数,你当真不清楚?
我们俩这场所谓的大婚,是为了让我和他,阴阳和合,相互成就?还是……仅仅为了成就他自己,把他送上更高的境界?”
“放屁!清欢你个小贱人!竟敢如此污蔑父亲!我看你是活腻了!”
烈欢暴跳如雷,指着清欢破口大骂:
“我污蔑?”
清欢嗤笑一声,紫眸重新转向贾贞:
“我是不是信口开河,你娘最明白。她认识烈青阳的时间,比我们两个加起来都长,你不妨问问她。
婚礼的事,我是想通了,嫁就是了。可想通不代表我甘心做嫁衣,最后不明不白地冤死在别人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