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想到,当年合欢宗左使的醉话,竟一语成谶,自己真的单身到现在。
更想不到的是,如今牵着她的手假扮夫妻的,正是封亦寒的亲传弟子,命运还真是喜欢胡乱开玩笑啊。
“谁紧张了!”
她强作镇定甩开卫凌风的手,绛色粗布衣裙裹着丰腴身段:
“我只是想着情报都飞鸽传书给掌座了,迟岛也在赶回送副本的路上……倒是少主您,非得亲自验证这密道图,这种事属下来做就行。”
“这不是怕情报有问题嘛,再说让你自己来我也不放心啊,是不是?”
卫凌风笑嘻嘻凑近,忽地贴着她耳畔唤了声:
“娘子——”
这声调笑般的称呼,像颗石子砸进迟梦心湖。
昨夜少年单枪匹马带回四大分舵布防图的画面骤然浮现——那样凶险的事,他竟为护她姐弟周全而独自完成。
此刻他温热呼吸扫过颈侧,迟梦只觉心跳如擂鼓,忙指着山门岔开话头:
“别闹!前面就是醉梦堂了!”
山门处,几名佩刀弟子正与江湖客查验令牌。
此处曾是封亦寒经营的地盘,规模远超其他分舵,往来人潮络绎不绝。
此时二人也都稍稍易容,装扮成了夫妻模样,在那些来来往往的江湖人士中,倒是并不起眼。
有了情报地图,自然不用再费劲抢令牌了。
两人悄然退入山林,当卫凌风拨开岩壁藤蔓,露出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时,迟梦忍不住惊叹:
“这入口竟在树下,我以前都不知道。”
“走吧,进去看看,地图上画着这里联通的是后山山洞,我们绕进去看看怎么拿下醉梦堂。”
黑暗的甬道里,迟梦感到手被重新握住。
“抓紧了,娘子。”
黑暗中,迟梦悄悄弯起嘴角。
或许命运开的玩笑……也不算太坏,晚棠的快乐我感受到了!
与此同时,醉梦堂后山的山洞深处,潮湿阴冷的空气里弥漫着铁锈与霉味混合的刺鼻气息。
几盏昏黄摇曳的油灯,勉强照亮了中央一片被清空的石地,也映出四周铁栅牢笼里一张张或愤怒、或绝望、或麻木的脸孔。
这些都是曾经追随圣女清欢的合欢宗门人。
铁牢之外,正是醉梦堂分舵主邹九,一身合欢宗制式黑袍,却穿出了几分小人得志的感觉。
他背着手,在那片空地上踱着方步,皮笑肉不笑地扫视着囚笼。
“啧啧啧,瞧瞧,诸位昔日何等风光?圣女座下,呼风唤雨。如今呢?阶下之囚!滋味如何啊?”
一个被铁链锁住双手头发散乱的中年汉子猛地扑到栅栏边,双目赤红地吼道:
“邹九!你这忘恩负义的狗东西!当年你被追杀重伤垂死,是圣女救了你!如今你竟如此回报?!”
邹九脚步一顿,脸上那点虚假的笑意瞬间褪去,指着那汉子斥道:
“回报?放屁!这叫识时务者为俊杰!圣女?哼,一个不识抬举的黄毛丫头,也敢跟宗主和贾长老叫板?她自身难保,你们跟着她,就是自寻死路!”
他挺直了腰板,仿佛在炫耀自己的“明智”:
“看看我!当年跟错了人,差点跟着封亦寒那老东西一起完蛋!要不是老子我见机得快,早早向烈宗主和贾长老表了忠心,现在骨头都化成灰了!这叫眼光!懂不懂?”
“呸!”另一个角落传来啐唾沫的声音,一个老妇人满脸鄙夷:
“小人!墙头草!你这种背主求荣的狗贼,迟早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不得好死?”
邹九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头哈哈狂笑起来:
“老虔婆,省省你那点唾沫星子吧!你们还是先操心操心自个儿吧!
总坛那边大婚在即,烈宗主嫌你们这群丧家犬关在那里碍眼又晦气,才发慈悲挪到我这醉梦堂来。
等大婚一过……嘿嘿,是剥皮抽筋点天灯,还是废了修为丢去喂蛊窟里的宝贝儿,那可就看宗主他老人家心情了!”
他踱到老妇人牢笼前,隔着铁栏俯视:
“到时候,我倒要看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我的刑具硬!走我醉梦堂的密道!亏她想得出来!正好让老子立一大功!
你们就是老子的垫脚石!至于老子的报应?哈哈哈,怕是要等到下辈子喽!你们可见不着了!”
他那副小人得志嚣张跋扈的嘴脸,将地牢中压抑的绝望推向了顶点。
囚徒们有的愤怒地徒劳摇晃铁链,有的颓然坐地,眼中再无光彩。
毕竟圣女清欢确实是他们唯一的指望,当时也是被骗了,说投降的不受到波及,见圣女被抓,一时怯懦也就投降了。
想着大家始终都是自己人,倒也不至于如何重罚,却没成想烈青阳直接把所有人都抓来关押起来,等着大婚结束处理。
如今大家心中只剩下当时没有拼死抗争的后悔。
然而,邹九放完豪言的下一刻!
轰!
一声巨响在山洞一侧的厚重石壁上爆开!
刹那间,碎石如同暴雨般激射,烟尘滚滚弥漫!
坚固的洞壁像是被一只手硬生生撕开了个大口子!
狂暴的气流裹挟着烟尘碎石席卷而入,吹得地牢中的灯火疯狂摇曳,几欲熄灭。
地牢中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剧变吓了一跳!
邹九猖狂的笑容僵硬在脸上,瞬间转为惊骇。
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呛咳着挥手驱散扑面而来的烟尘,厉声惊喝:
“谁?!什么人?!”
烟尘尚未稍散,只看到一名少年身影站在山洞口,双目赤红:
“送你去下辈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