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靖王杨擎蟒袍猎猎,立于阵前,双目赤红如欲噬人。
他死死盯着门楼之上——玉青练一袭素白长裙临风而立,身姿孤绝如雪峰寒梅。
杨擎冷声道:
“怎么?玉剑绝好大的威风!这是想连本王也一并屠了吗?看来问剑宗,是真要造反了!”
此时,红楼剑阙内闻讯而出的江湖剑客们已挤了出来,人人屏息,望着门外的剑拔弩张,毕竟这也和每个人息息相关。
玉青练灰眸扫过下方黑压压的铁甲:
“王爷言重,问剑宗世代忠良。杨澜勾结幽冥教,以污秽魔剑祸乱剑冢,更欲借剑决之机血洗同道,颠覆我宗千年基业,其罪当诛。王爷携重兵汹汹而来,青练唯愿王爷明察秋毫,暂息雷霆之怒。”
“明察秋毫?”
杨擎怒极反笑:
“好一个颠倒黑白!我弟杨澜乃朝廷册封的皇亲,红楼楼主!如今他尸骨未寒,基业被夺,家眷被囚!你问剑宗便是这般忠良?
玉青练!本王还听闻,你放着本王胞弟这等人物不选,竟恬不知耻,与自家徒弟共侍一夫,选了同一个剑侣!当真是寡廉鲜耻!问剑宗的清誉,都被你这剑绝亲手毁了吧?”
此言恶毒至极,直指玉青练与萧盈盈师徒同归卫凌风的私密事,意图用世俗礼法撕碎她清名。
然而玉青练神色淡然,甚至懒得就此辩驳半句:
“剑道求索,唯心而已。青练行事,但求无愧剑心,何须向世人解释?倒是王爷,今日亲率玄铁剑甲围红楼,究竟是来问罪,还是另有所图?”
杨擎狞笑一声,马鞭直指玉青练:
“简单!第一,立刻交出残害皇亲国戚的罪魁祸首卫凌风!第二……”
“不可能。”
没等杨擎说完,玉青练就直截了当的回复了。
说话间素手轻拂,刚刚刺在地上的佩剑尽数电射而回,深深插入杨擎马前三尺之地,剑柄兀自颤抖不休,警告之意,不言而喻。
杨擎胯下骏马惊得人立而起,被他死死勒住,他盯着眼前兀自颤鸣的剑,脸上肌肉抽搐:
“好!本王就站在这里!有胆,你便出剑试试!让天下人都看看,你问剑宗是如何谋逆弑王!”
所有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玉青练指尖剑气吞吐,一场血腥屠杀,似乎只在下一瞬!
“王爷好大的火气啊!”这时另一个女人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道身影款步而出。
玄底银纹的蟒袍勾勒出挺拔身姿,银冠束发,凤眸含威,正是天刑司督主杨昭夜!
她步履从容,那股子睥睨天下的气度,将门外的肃杀都压下去几分。
杨擎看到杨昭夜,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的惊愕迅速化为暴怒:
“杨昭夜?!你……你竟比本王还早到一步?!好啊!本王就说,卫凌风那鹰犬哪来那么大的胆子,敢对皇亲下死手!这一切,果然都是你在背后指使!”
面对杨擎的指控,杨昭夜只是挑了挑剑眉:
“王爷这话,本督可就听不明白了。本督奉皇命巡查四方,途径剑州,听闻此间有变,星夜兼程赶来调停罢了。
这才刚到,连杯茶都没喝上,诸位江湖同道皆可为证。王爷张口就是‘鹰犬’、‘指使’,莫非是急火攻心,失了方寸?”
“休要狡辩!你手下卫凌风,伙同玉青练、萧盈盈等人,残杀皇亲杨澜,劫掠红楼剑阙,囚禁我杨氏族人!铁证如山!来人!给本王将这一干逆贼统统拿下!”
“拿下?”
她凤眸含威,直视杨擎:
“王爷口中的‘铁证’,本督怎么听说是杨澜勾结幽冥邪教,布下污秽剑域,意图将问剑宗连同天下剑道英杰一网打尽?
卫凌风身为天刑司堂主,与玉剑绝、萧楼主等人联手诛魔,乃是护佑江湖!何来残杀?倒是您这位胞弟的所作所为,桩桩件件,才是真正动摇我大楚江湖根基,其心可诛!”
杨擎气得浑身发抖:
“杨昭夜!你今日是要铁了心,与这群江湖逆匪站在一起,对抗朝廷了?!”
“对抗朝廷?王爷慎言啊!天刑司乃陛下手中利刃,职责便是监察江湖,匡扶大义,护我大楚江山稳固!江湖安定,则朝廷无忧;江湖动荡,则百姓受苦!此乃一体两面,何来对抗之说?!
倒是王爷您!口口声声代表朝廷,却无视杨澜祸乱江湖之实,为一己私仇,擅动刀兵,挑拨朝廷与江湖之谊!敢问王爷,您今日之举,是奉了陛下旨意,还是您自认便可代表整个大楚朝廷?
若真如此,那本督今日,就代表天刑司,站在剑州江湖、站在公理正义这一边!看看这朗朗乾坤,容不容得下颠倒黑白、以势压人!”
此言一出,全场皆寂!
庭院中的江湖豪杰们,先是呆若木鸡。
那些原本对“倾城阎罗”之名敬畏有加甚至心怀恐惧的江湖豪杰们,此刻无不心潮澎湃!
他们第一次亲眼见到这位传说中的冷面阎罗主持公道,竟如此不卑不亢正气凛然!
面对手握重兵的藩王,为了江湖公理,竟能如此掷地有声地宣告立场,这份胆魄,这份担当,瞬间折服了在场绝大多数人。
剑州的天,似乎在这一刻,因这位玄衣蟒袍的女子而清朗了几分。
杨擎的脸,彻底黑成了锅底,局面,已然超出了他的预想。
他本以为,凭借自己的身份和身后数百名杀气腾腾的玄铁剑甲,踏足这红楼剑阙,足以形成绝对的威慑。
无论是成功压下这群江湖流寇抓走凶手,还是在此过程中被迫受点伤流点血,只要把消息捅到朝廷那里,都足够让陛下对杨昭夜和她庇护的这些人生出雷霆之怒。
杨昭夜权势再盛,也扛不住纵容手下擅杀皇亲,挑起江湖与朝廷对立的罪名!
然而,千算万算,没算到杨昭夜竟来得如此之快!
她往那里一站,代表着朝廷法度,立刻与自己形成了分庭抗礼之势。
如此一来,就算闹到御前,陛下为了平衡,多半也是各打五十大板,不了了之。
这绝非杨擎想要的结果!
不过,杨擎心中仍有倚仗。
他笃信杨昭夜和这些江湖人绝不敢真的对自己这位藩王下杀手。
此地并非离阳城,她带来的天刑司人手也远不及自己的玄铁剑甲。
眼前这剑拔弩张的对峙,正是天赐良机!
只要今日在此地见了血,无论是自己的人,还是对方的人,都足以坐实对方“目无王法、以下犯上、图谋不轨”的罪名!
陛下正愁找不到机会打压这个如日中天的“倾城阎罗”,自己送上的这把刀,陛下一定会接!
“真当本王不敢?给我……”
想着杨擎眼中凶光一闪,猛地抬起手,就要下达强攻的命令。
“且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