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火渐熄,热浪犹存。
任府大院中央那口巨大的地火熔炉,在经历了整整一日一夜不眠不休的煅烧与锤炼后,终于归于沉寂。
空气中弥漫着灼热的金属气息和汗水蒸腾的味道,但更浓郁的,是压抑不住的期待与兴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任金手中。
这位当世铸造圣手,此刻须发皆张,汗水浸透了衣襟,脸上却不见丝毫疲惫,只有专注与豪情。
他双手稳稳捧着一柄刚刚淬火完毕,犹自散发着灼人热意与朦胧光晕的长剑。
新剑,终于成了!
与之前凶戾霸道的蚀日剑截然不同,此剑加入了金属,剑身更为宽阔厚重,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而内敛的暗红色,依旧蕴藏着毁灭之气。
只是最为奇异的,是剑脊至剑锋的广阔平面上,镶嵌熔炼着无数细密如星辰碎屑的奇异金属颗粒。
此刻在炉火余温与真元激发下,这些星辰正散发出点点星辉,与暗红剑身交相辉映,宛如将一片微缩的璀璨星河封印于剑中。
光芒流转间,隐隐有龙吟虎啸般的低沉嗡鸣传出,昭示着其不凡的灵性。
任金眼中精光四射,充满了对这件巅峰之作的自豪。
他转向一旁的卫凌风,郑重地将剑递了过去:
“姑爷,幸不辱命!此剑已成!说是老夫这一生最完美的作品亦不为过!”
卫凌风压下心头澎湃,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这柄重若千钧又灵韵内蕴的神兵。
入手微沉,那暗红剑身传递来一股温润而磅礴的力量感,剑柄处传来的血脉相连之感,让他瞬间明白,此剑已与他心神相通。
“果然神兵!还请岳父大人赐名!”
任金略微思索道:
“此剑融蚀日之凶煞,补星河之浩瀚,取‘焚尽星河亦留烬火重生’之意,名曰——星河烬!如何?”
“星河烬……好名字!磅礴大气!多谢岳父大人!耗费心神,倾力重铸,此恩此情,凌风铭记于心!”他深深一揖,语气诚挚。
“哈哈哈!自家人说这些作甚!”
任金开怀大笑,用力拍了拍卫凌风的肩膀,豪爽道:
“这才配得上我任金的好姑爷,配得上我家青练的夫君!”
提到女儿,任金看向玉青练,眼中满是慈爱与骄傲,玉青练也赶忙孝顺的给爹爹端茶擦汗,搞得任金虽然劳累,却只觉幸福不已。
“啧啧啧,任大师,吹得这么响,让老娘来试试这‘星河烬’是不是真那么结实,别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
谢金花的大嗓门适时响起,带着她一贯的直爽。
作为化铁手的开创者,她对一切神兵利器都有种天然的“破坏欲”。
任金闻言,非但不恼,反而拍着胸脯道:
“谢女侠尽管放手试!老夫敢打包票,你这化铁手再厉害,也化不了我这星河烬分毫!若化掉一丝铁屑,老夫当场封炉,这辈子再也不碰锤子!”
“好!”
谢金花大步上前,蒲扇般的大手运起化铁手独有的灼热罡气,毫不客气地就朝星河烬那星光流转的剑身抓去!
那混合罡气霸道无匹,寻常精铁神兵被其一触,立时便会软化变形甚至化为铁水。
众人都屏住了呼吸。
滋!
预想中的金属扭曲声并未出现。
谢金花那足以熔金化铁的手掌和罡气触碰到星河烬剑身的刹那,异变陡生!
只见剑身上镶嵌的无数“星辰”骤然亮起,点点星辉瞬间连成一片光网。
谢金花那专克金铁的化铁罡气,一撞上这层星辉光网,竟像是被无数棱镜折射分散开来!
霸道凝聚的罡劲瞬间被分解,顺着星辉的脉络向四面八方逸散开去,根本无法在剑身上集中起有效的破坏力!
众人见状,悬着的心终于落下,随即爆发出热烈的喝彩与掌声。任金更是得意地捋着胡子,笑得见牙不见眼。
“嘿!邪了门了!好一个星河烬!任大师,你这手艺真他娘的绝了!不过我嗯也真是替青练叫屈啊!当年她挑战我,我化掉她的佩剑,她第一时间就想来找您锻造武器来着,结果你的亲爹却把亲闺女给拒绝了。”
任金羞臊道:
“不提也罢,不提也罢,老夫当初不是不知道吗?”
卫凌风却是笑道:
“倒是多亏岳父大人拒绝,青练才会去苗疆,我们才会有这段奇异的缘分。”
玉青练心中也感慨缘分奇妙,她手中捧着与她剑鞘同款的乌木剑鞘:
“夫君,剑鞘好了。”
卫凌风会意,珍而重之地将星河烬缓缓归入鞘中,完美地收敛了神兵的锋芒与星辉。
玉青练伸出玉指,在乌木剑鞘上游走,很快,四个锋芒内敛却又饱含深情的字迹清晰地浮现出来——剑道同归!
相较于她自己剑鞘上卫凌风那略带跳脱的“剑道加油”,这“剑道同归”四字,是她最直白的心意。
看到这一幕,尤其是看清那四个字,在场的任府弟子、铸剑大师们、包括谢金花和任金夫妇,都忍不住哄笑起来,纷纷起哄。
“光刻字哪够啊!亲一个!”
“就是就是!”
“亲一个!让我们也沾沾喜气!”
起哄声一浪高过一浪,卫凌风看着玉青练,昨天被自己满满浇灌之后,如今娘子含羞的样子更好看了,此刻正灰眸含娇地望着他,仿佛在说“都怪你”。
这欲语还休的动人模样,瞬间击中了卫凌风的心,他在满院的哄闹与祝福声中,毫不犹豫地揽住自家娘子的腰肢。
玉青练象征性地轻轻挣了一下,便顺从地依偎进他怀中,螓首微扬。
卫凌风低头,直接咬住了那两片迫不及待的红唇。
玉青练起初还有些羞怯,但在夫君温暖的怀抱下,很快便放松下来,纤臂悄悄环上他的脖颈,生涩却全情投入地回应着。
谢金花带头叫好伴随着更热烈的掌声和口哨声炸开,将任府大院的喜庆气氛推向了顶点。
夕阳洒落,照耀着相拥的璧人,照耀着那柄名为“星河烬”的神兵,也照耀着这个历经波折终得圆满的家。
......
话分两头,萧盈盈这边这两天可就可怜了。
偌大的客栈房间里,萧盈盈百无聊赖,像条被晒蔫了的红鲤鱼。
“唉……”一声充满幽怨的长叹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
师父和卫大哥,昨天一大早就神神秘秘地溜了,只丢下一句“有要事待办”,那神情严肃得让她都没敢多撒娇挽留。
还担心他们该不会是偷偷尝禁果双修去了吧?
毕竟师父那身段,那明明求之不得还装清冷的劲儿,小爸爸能把持得住才怪!
她甚至脑补了某些二人不可描述的画面,把自己臊得小脸通红。
结果今天一大早才从几个师姐妹那里听说,敢情师父是去认!亲!爹!娘!了!
任金大师有个失踪多年的宝贝闺女,竟然就是她家这位清冷出尘的师父大人!
“这都什么跟什么嘛!”
萧盈盈气鼓鼓地抓起一块雪梅糕塞进嘴里,腮畔立刻鼓起一个小包,像只囤粮的小松鼠:
“找爹娘就找爹娘嘛,搞得神神秘秘的干嘛!”
团圆是好事,她当然替师父高兴。
可……可师父现在有亲爹亲娘疼了,那她萧盈盈呢?她的小爸爸呢?这不显得师父更“名正言顺”了吗?
她心里的小人儿叉着腰在呐喊:“喂!师父!你有爹娘了还跟我抢爸爸!”
为了抚慰自己这颗受伤的小心灵,萧盈盈决定化悲愤为食欲。
结果碰巧发现酥芳斋和隔壁醉仙居的百花酿,居然对问剑宗弟子免费敞开!
于是乎,昨晚就成了萧盈盈的甜蜜复仇之夜,她拎着一大堆油纸包,抱着小酒坛,窜上了问剑宗外一座视野开阔的客栈屋顶。
晚风习习,吹动她火红的长发和石榴裙摆。
她就那么大大咧咧地盘腿坐下,一边嘎吱嘎吱咬着酥掉渣的芙蓉酥,一边对着小酒坛子吹一口清冽甘醇的百花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