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凌风清了清嗓子,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
“谁呀?”
门外传来问剑宗掌座楚天锋的声音:
“卫大人,伤势如何?老夫带了宗门特制的九转还玉丹,外面局势暂且安定,有些情况需与大人商议。”
“吓我一跳!”卫凌风一边应着,一边赶紧帮玉青练将那身繁复华丽,象征剑绝身份的雪白长裙最后一道暗扣扣好。
这裙子美则美矣,穿脱起来着实费劲。
“青练正帮我运气疗伤呢,差点岔了气。”
他脸不红心不跳地扯了个谎,目光扫过床边。
玉青练已迅速端坐在床前木凳上,恢复了那副清冷孤高的仙子模样。
萧盈盈更是乖巧得仿佛换了个人,垂手侍立在师父身侧,低眉顺眼,活脱脱一个最守规矩的乖徒弟,哪里还有半分刚才与师父争抢球权时的娇蛮。
若非两人颊边未褪尽的薄红,任谁也想不到片刻前这屋里是何等“战况激烈”。
“掌座师弟请进吧!”玉青练扬声道。
门扉推开,卫凌风抬眼一看,进来的何止楚天锋一人,他身后还跟着数位问剑宗实权长老和几位核心弟子,众人脸上皆带着大战后的狼狈和凝重。
卫凌风目光敏锐,忽地瞥见玉青练那如花瓣般精致的唇角,竟还沾着一抹痕迹!
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朝她嘴角指了指。
玉青练顺着他的暗示反应过来,眼看师弟师侄们都已近在咫尺,情急之下,舌尖迅速在唇边一刮。
所幸,进来的众人注意力都在卫凌风身上,并未留意到这细微的插曲。
楚天锋当先走到榻前,眼中满是关切:
“感觉如何?这九转还玉丹乃本宗疗伤圣品,你快快服下。”
卫凌风接过玉瓶,诚恳道谢:
“多谢楚掌座挂怀。有劳盈盈精通医理,方才青练她们已经帮我……嗯,调理疏导了一番,感觉好多了。”
“调理疏导”四字入耳,玉青练和萧盈盈只觉得脸上刚退下去的热度又腾地烧了起来。
玉青练动作轻柔地揽住卫凌风的肩膀,将丹药送到他唇边,用平时问剑宗弟子绝没听过的温柔语气服侍道:
“来,夫君,先把药吃了。”
这“夫君”二字和那旁若无人的亲昵姿态,看得跟进来的几位问剑宗年轻弟子羡慕不已。
卫凌风服下丹药,暗自庆幸:
幸亏这帮人晚来了半炷香,要是早一步撞见刚才那师徒合力调理的香艳场面……啧啧,怕不是要被这些视小师伯如神明的弟子们当场拔剑剁了!
卫凌风询问道:
“楚前辈,外面情况如何?”
楚天锋这才长叹一声道:
“唉,此番劫难,对我问剑宗而言,打击实在太大了!”
他环视这间尚算完好的静室摇头道:
“剑冢……彻底坍塌了。残骸堆叠如山,清理起来旷日持久,更麻烦的是,经此一役,剑冢在大家心里……已然蒙上了阴影。即便日后清理干净,恐怕也无人敢轻易踏足这曾经的圣地,去感悟先贤剑意了。”
他顿了顿,痛苦地闭了闭眼,“这剑冢,竟成了害大家修为受损的根源,何等讽刺……”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出更棘手的困境:
“最要命的是,为了挣脱那该死的污秽锁链,保住性命,门下弟子几乎人人自废了在剑冢获得的修为根基。境界跌落,元气大伤,此等重创,非十年苦修耗费无数资源,恐怕难以复原如初。”
他的目光转向窗外那片狼藉的废墟:
“再看这山门……昔日琼楼玉宇,如今断壁残垣,处处焦土。也不怕卫大人见笑,我问剑宗,向来以剑为尊,论起这营生财款的本事,实在是捉襟见肘,要想恢复旧观,也是不易!
最让老夫痛心疾首的是,此番红楼剑决,本是剑道盛事,却累得前来观礼的众多江湖同道死伤惨重……经此浩劫,我问剑宗千年清誉毁于一旦,‘三山’魁首之名,已是名存实亡。
老夫……老夫实在无颜面对九泉之下的列位祖师!”
话音落下,静室之中,落针可闻。
现实的沉重压在每个人心头,长老们面如死灰,弟子们眼神黯淡,空气中弥漫着劫后余生却前途未卜的巨大绝望。
就连一贯清冷如冰的玉青练,那双灰眸中也罕见地翻涌起复杂难言的情绪,有痛惜,有自责。
萧盈盈更是死死抿紧了嘴唇,小小的拳头在身侧攥得发白,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大家都知道宗门此番元气大伤,但楚天锋一条条摆出来,才如此清晰地看到这创伤是多么的深可见骨,几乎断绝了问剑宗的未来。
剑冢毁了,修为削了,名声臭了,钱财也毁了……桩桩件件,都像是无法愈合的伤口,横亘在所有人面前,让人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