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盈盈的小声逼问,玉青练一时语塞。
见玉青练没有回复,拓跋洪再度强调道:
“卫凌风不讲规矩,扰乱剑决!这魔门妖人分明图谋不轨!青练仙子身为问剑宗柱石,难道就这般坐视不理?!”
说着目光偷偷扫向红楼剑阙楼主杨澜的方向,显然得到授意。
玉青练却反问道:
“你口口声声为规矩,可我看你剑招满是杀意,恐怕夺帖是假,想借机除掉卫凌风才是真吧?莫不是怕他碍了你们的事?”
眼看被点破了,拓跋洪率先登上道德高地:
“是又如何?!这魔门妖人人人得而诛之!难不成你玉青练真要罔顾正道公义,公然包庇……”
“包庇”二字刚出口,玉青练清冷如雪的容颜,在听到“杀他”这个字眼的刹那,骤然覆上一层凛冽杀机!
卫凌风,是她跨越八载光阴也要寻回的人,是她剑心所系情之所钟!
拓跋洪竟敢当着她的面,口口声声要杀他?
逆鳞被触,岂容轻饶!
没有任何预兆,玉青练并指如剑,甚至未曾起身,只是朝着台下拓跋洪所在的方位,凌空轻描淡写地一划。
嗤!
一道青色剑气,如同撕裂空间般凭空而生!
前一瞬还在玉青练指尖,下一瞬已如瞬移般,横跨数十丈距离,直刺拓跋洪!
“什么?!”
拓跋洪瞳孔骤缩,亡魂皆冒!
他纵然是成名多年的四品剑者,也万万没料到玉青练竟敢在众目睽睽之下,不顾身份,不问规矩,直接对他这个北寒剑宗掌座痛下杀手!
更没料到这一剑来得如此突兀,如此不留余地!
铮咔嚓!
拓跋洪仓促布下的数重寒冰气盾如同纸片般被剑气贯穿,他只觉一股气劲狠狠撞在左肩!
噗!
鲜血如箭般从拓跋洪口中狂喷而出,整个人被这股无可匹敌的力量带得离地倒飞,重重砸在后方人群之中,左肩处赫然是一个前后通透的贯穿伤!
“掌座!”
“师父!”
北寒剑宗弟子们惊呼一片,乱作一团。
几名被杨澜安插在人群中的心腹也趁机冲出,看似义愤填膺的指着高台:
“玉青练!你仗着剑法盖世,就如此庇护卫凌风吗?”
面对这几乎是指着鼻子的质问,玉青练十分坦然的点头:
“是啊,怎么了?你有意见?”
短短一句话噎的后面想挑事的人都不知道能说什么了。
就是袒护包庇!怎么了?霸道得理直气壮。
她玉青练行事,何须向他人解释?她认准的人,自有她来护!
天下悠悠众口,万般规矩道理,在她此刻的剑心面前,皆如浮云!
面对玉青练赤裸裸的偏袒,杨澜终于忍无可忍起身道:
“青练仙子!您可是亲口答应过,此番红楼剑决,会依照规矩收下剑贴!堂堂问剑宗,总不会言而无信吧?”
玉青练闻言,只是微微侧首:
“当然不会。”
然而说罢她却回头看向卫凌风,咬着下唇长睫轻颤,卑微甚至有些祈求的轻晃了晃两人紧扣的手,像讨要糖果的小姑娘,似乎是在说:
快,给我你的剑贴!
卫凌风被堂堂剑绝的“撒娇”模样弄得心头一软,但随即尴尬的小声道:
“我、我身上只有铜剑贴……而且出来的时候没带。”
此言一出,正中杨澜下怀!
是他制造的剑贴,自然知道卫凌风没有银剑贴。
他假装没听到,朗声大笑道:
“哈哈哈!好!既然青练仙子如此重诺守规,那杨某就放心了!红楼剑决的规矩,乃剑道盛事之基石,自当人人遵守!”
话音未落,杨澜手腕一翻,一枚银光璀璨的帖子已出现在掌心,他上前一步,将剑贴双手奉上:
“杨澜不才,仰慕仙子剑道风姿久矣,此心赤诚,天地可鉴!恳请仙子收下此贴!”
仿佛得了信号,黑龙帮帮主马三江粗声大气地嚷道:
“俺老马虽是个粗人,但对青练仙子的剑道那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俺的银剑贴,仙子您也瞧瞧!”
听涛阁掌令使卓非凡,也摇着折扇,风度翩翩地附和:
“卓某对仙子神往已久,此银剑贴,聊表寸心,万望仙子莫要嫌弃。”
紧接着,又有三四人站起,纷纷亮出银光闪闪的剑贴,一时间,高台贵宾席银光烁烁,竟有七八张银剑贴同时递向了玉青练的方向,场面煞是壮观,却也透着一股无形的逼迫。
这几人的举动,立刻引燃了全场的议论风暴。
“嚯!真热闹!杨楼主带头,这几位也跟上了!”
“不过那个卫凌风,好像真没动静了。”
“啧啧,看来刚才真是我们想多了?玉剑仙跟他真就只是故交好友而已。”
“如此说青练仙子的剑侣就会在这几人中产生了!”
杨澜要的正是这种效果,将玉青练逼入“必须选一个”的境地:
“剑侣一事,关乎终生,更关乎剑道传承,不可不慎重。既有如此多同道对仙子心向往之,依杨某愚见,不若便在今日这红楼剑决的擂台上,由我等持银剑贴者,以剑论道,公平比试!
最终胜出者,方有资格将剑贴奉于仙子座前,与仙子结为剑侣!不知仙子与诸位同道,意下如何?”
他这番话,直接将卫凌风这个意外因素排除在外,又将选择权包装成了公平竞争,将自己和同伙置于道德高地,逼着玉青练在规则内就范。
趁着所有人注意力都被这场无形的交锋吸引,一道火红倩影,悄无声息地溜到了卫凌风身后。
确认师父的注意力完全在杨澜身上,萧盈盈这才屏住呼吸,做贼似的伸出小手攥住了卫凌风背在身后的那只大手!
熟悉触感从掌心传来,萧盈盈扑通扑通跳得飞快。
背着师父偷偷去摸小爸爸……这感觉,啧,又紧张又刺激!
可仔细想想好像不对啊!明明是我先认识小爸爸的,是我先跟他同生共死互诉衷肠的!
凭什么现在搞得像小三似的!我拉自己剑侣的手,天经地义!
卫凌风感受到身后小丫头的情绪起伏,伸手偷偷捏了捏小家伙的滑嫩脸颊,似乎是在说:稍安勿躁,待会儿给你解释。
萧盈盈正想着把大石榴也凑上去偷偷让小爸爸摸下。
刷!
玉青练像是背后长了眼睛,毫无征兆地蓦然回首看向自己!
萧盈盈吓得魂飞魄散,几乎是条件反射,“嗖”地把手缩回来了,那股憋屈劲儿又“噌”地冒上头顶。
凭什么啊?!我凭什么要缩手啊?我又没做错!
瞪了一眼正在偷家的盈盈,玉青练才回头来冷声道:
“杨楼主怕是误会了。我答应的是会选择一位道侣,但……可从未应允过,这道侣之选,必须以接受他人银剑贴的方式来完成。”
杨澜心头一沉,质问道:
“仙子此言何意?莫非要全盘否定我红楼剑决的规则?剑贴赠予,比武夺魁,胜者为王,此乃遴选剑侣、优中选优的公平之道!”
“公平?优中选优?”玉青练轻轻摇头:
“剑道造诣,确有高低之分,这点我从未否认。剑贴评定,作为切磋印证的门槛,亦有其道理。然而,真挚的情意,岂是金银铜铁所能衡量的?”
她的话语直刺红楼剑阙那套“天赋血脉论”的核心。
杨澜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那层伪善的儒雅几乎要挂不住:
“如此说来,仙子是要彻底否定我红楼剑阙数百年秉承的理念根基了?”
“言重了。”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以剑贴为信物,赠予心仪之人,表达愿结剑侣之心,此情此景,本是美事,我何来反对?我所不认可的,是将剑贴视为划分等级衡量感情贵贱的标尺!
真情所系,金石为开。只要心意真诚,纵使信物只是一枚寻常石子一片落叶,其价值,又岂是这金银所能比拟?”
杨澜心中嫉恨交加,再也按捺不住,语带讥讽地戳破:
“仙子这番道理说得冠冕堂皇!兜兜转转,莫不是为了替这小魔头开脱,好名正言顺地选择没剑贴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