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早已大亮,晨曦透过林间枝叶,在水汽弥漫的空气中投下道道光柱。
可是天都亮了,自己怎么还卡在这个时空?
卫凌风揉着还有些发闷的胸口,眉头微蹙,想起大西瓜道姑临走前那句“在这边多休息一会再回去”,那葱白的手指点在额心带来的暖流仿佛还残留着一丝感觉。
看来是受了她的影响,想来大西瓜肯定是拥有某种类似龙鳞的力量,所以才能够穿越时空来帮自己。
这份人情,欠得有点大哦,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受到什么反噬,也难怪那么生气。
想着卫凌风低下头,目光在水潭边湿滑的乱石堆里扫视。
那柄凶戾灼热的蚀日剑,果然不见了踪影。
昨夜那场合击,魔剑碎裂的刺耳爆鸣仿佛还在耳边回响,而自己手中蚀日剑怦然断裂的触感也清晰无比。
“算了,断都断了,再说带也带不回去。”
卫凌风倒也想得开,心说按照正常路子走,它大概会被哪个走运的捡去回炉重铸吧,反正最终会落在血剑门门主的手中。
思绪正飘着,身后传来一阵极力压制的窸窣声。
卫凌风耳朵微动,头都没回:
“站住!”
两个字,瞬间冻结了王全赵猛所有动作。
二人身体缓缓转过身,两人脸上写满了惊惧,眼神躲闪,不敢直视卫凌风。
他们昨夜可是远远瞥见了那场毁天灭地的大战,眼前这位小爷虽然看着虚弱,但谁知道他还有没有那手翻江倒海的恐怖本事?
卫凌风目光扫过两人腰间悬挂的制式长剑:
“红楼剑阙的?”
赵猛反应快些,噗通一声,膝盖直接磕在碎石地上:
“少侠!少侠饶命!我、我们以前是!但现在真不是了!昨晚就……就决定金盆洗手,退出江湖了!对天发誓!”
旁边的王全也忙不迭地点头如捣蒜,恨不得把“良民”二字刻在脑门上。
看着两人筛糠似的抖,卫凌风也知道红楼剑阙这艘破船如今还沉不了。
他抬手朝不远处那辆青篷马车点了点:
“放心,不要你们的命。把心放回肚子里,我只是要搭个便车,送我去铸剑城。”
王全和赵猛如蒙大赦:
“哎!哎!谢少侠不杀之恩!这就走,马上走!”
赵猛一骨碌爬起来,点头哈腰,殷勤地引路,王全则手忙脚乱地跑去解马缰绳,生怕慢了一步这尊佛爷改了主意。
卫凌风本来还有点饿,可看见那烧糊的鱼,只能嫌弃的摆摆手:
“啧,手艺也忒差了点吧!”
说着顺手抄起车边水囊灌了几口,稍稍压下了体内的燥热和疲惫。
弯腰正要钻进马车,车厢深处一个裹在厚实锦缎襁褓里的小东西吸引了他的目光。
那婴儿睡得正香,小脸粉扑扑的十分可爱。
卫凌风眉头猛地一拧:
“这孩子哪来的?”
赵猛一个激灵,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抢着回答:
“捡、捡来的!少侠!是……是从铸剑城废墟里捡来的!那、那边几条街都塌了,废墟堆得老高!我们看着可怜,就……就想找个好人家送出去!”
他一边说一边使劲给王全使眼色。
王全连忙点头如捣蒜:
“对对对!捡的!我们正打算找个好人家……”
“呵!”
卫凌风发出一声冷笑,眼神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
“把我当傻子糊弄?”
他向前逼近一步,无形的压力让赵猛和王全呼吸都困难起来:
“城里捡的孩子,城里安置不了?非要吃饱了撑的带到这荒郊野外来?糊弄鬼呢!你们红楼剑阙什么德性,小爷我最清楚,最是看重那狗屁‘剑种’!说!是不是又干了什么缺德事,抢了谁家的好苗子?不说实话,是想到这瀑布底下喂鱼吗?”
扑通!
王全的心理防线瞬间崩溃,膝盖一软,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少、少侠饶命!我说!我都说!是楼主下的死命令!让我们务必把这孩子平平安安送到铸剑城分舵去!说说这孩子有绝佳的剑道天赋!我们……我们就是两个跑腿的,楼主的话就是天,我们不敢不从啊!
可……可今早我们偷偷溜进城边打探消息,听说……听说楼主大人他……他在铸剑城那场大乱里……没了!我们就决定不送了,我们也真不想再干这提心吊胆丧尽天良的破事了!”
王全指着地上那堆还在冒烟的灰烬,里面依稀能看到没烧透的暗红色布料碎片:
“您看!我们把红楼剑阙的皮都烧了!想着以后隐姓埋名过日子!这孩子我们只是想找个好人家送出去!”
他一边说一边砰砰磕头。
卫凌风冷眼盯着他们,这次确实比刚刚真诚了许多,地上烧的确实也的确是红楼剑阙的东西。
最关键的是他刚刚在草丛中确实听到了二人说,脱离红楼找个好人家安置这孩子,还提到要再抓自己这只野猪给人家当添头。
若他们真是抢孩子回去邀功,此刻早该快马加鞭往回赶,而不是在这里烤糊了鱼还想着重新抓。
念头转过,卫凌风紧绷的神色稍缓,那股迫人的杀气也收敛了些许。
他哼了一声,走到马车旁,伸手轻轻碰了碰婴儿粉嫩的脸颊,小家伙在睡梦中咂了咂嘴,小手抓住卫凌风的小拇指就不撒开,开始往嘴里放,看着像是要吃奶似的。
卫凌风抱起那小婴儿,转身对跪在地上的二人叮嘱道:
“行了,起来吧。这孩子交给我来安置。你们俩送我回铸剑城。”
王全和赵猛见卫凌风没有深究婴儿的事,悬着的心总算落回肚子里一半,两人半刻不敢耽搁,麻溜地驾起青篷马车,载着卫凌风和那个睡得香甜的小祖宗,一路紧赶慢赶朝着铸剑城奔去。
当马车绕过最后一道山梁,铸剑城和问剑宗山门的轮廓映入眼帘时,车里的三人,包括卫凌风,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山门前哪还有昔日天下剑道魁首的巍峨气象?
原本宽阔平整的试剑台,已经变成一地碎石,靠着最近的几条街道都已经成废墟了。
卫凌风抱着婴儿,小家伙正无意识地吮吸着他伸过去的手指头,睡得安稳。
他看着窗外这片堪称天灾现场的狼藉,讶异道:
“这破坏程度可比我印象里可夸张多了。”
赶车的赵猛闻言,忍不住回头小声道:
“少侠,这……这不就是您和我们楼主……那惊天动地的一战造成的吗?”
“是我们打的没错,不过当时光顾着跟那老狗拼命了,还真没顾上细看这破坏力有多大。”
坐在赵猛旁边的王全也缩着脖子接话:
“我的老天爷!我们哥俩在好几里地外都看得清清楚楚!乖乖,跟天塌了似的!”
眼看到了山门口,卫凌风担心贸然出现在废墟现场,被人认出来很麻烦,于是吩咐找个偏僻点的小巷子停下,让他们去叫正在山门口指挥的谢金花。
谢金花人还未到,标志性的大嗓门已经满是不耐:
“他奶奶的!哪个不长眼的这时候添乱?!平时八竿子打不着半个来找老娘的,越忙越添堵!什么狗屁故人?有话快说!老娘没空陪你们磨牙!”
可当她一眼看到站在青篷马车旁的那个人时,所有的怒火和疲惫瞬间被一种更强烈的情绪取代——惊骇!
只见卫凌风好整以暇地站在那儿,身上那件大红新郎袍还破破烂烂,怀里还抱着个睡得正香的婴儿。
谢金花猛地僵住,牛眼几乎要夺眶而出,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她踉跄着向后猛退了好几步,撞在小巷石墙上才稳住身形:
“你……你是人是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