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与激荡的剑气缓缓沉降。
扫了眼被钉在石壁上的魏剑明,玉青练深吸一口气,压下强行刚刚半步三品境界带来的剧烈反噬和翻腾的气血,灰眸望向谢金花,微微颔首:
“多谢了。”
谢金花抹了一把嘴角血沫,大手一挥:
“嗐!客气啥!老娘知道你也能宰了这王八蛋!不过嘛,这种清理门户的脏活儿,还是我来干最合适!老娘好歹是问剑宗的长老,回宗门说道起来也占理。你一个外人,要是真亲手宰了他,回头被那些不明就里的糊涂蛋追杀针对,麻烦可就大了去了!”
玉青练心头蓦地一暖,眼前这张彪悍脸庞,她未来的授业恩师,原来早在她们师徒缘分开始之前,师父就已经庇护过自己了。
这份跨越时空的守护感,让她剑心深处,泛起些许酸涩与感动。
也担心被师父二十多年后发现端倪,玉青练又重新戴上了面纱。
“嘿!不过说真的!”
谢金花一双铜铃大眼上下打量着玉青练:
“小娘子你他娘的真是牛到姥姥家了!才多大点年纪?居然就摸到三品入道境的门槛了?!这他娘的放眼整个江湖,也是蝎子拉屎独一份啊!”
玉青练微微摇头,语气依旧平静无波,却少了几分往日的清冷疏离:
“只是机缘巧合,半步踏入罢了,离真正的三品尚有距离。”
“半步那也是三品!够牛了好吧!”谢金花语气热切地追问,“快跟老娘说说,到底是咋做到的?这得踩了多少狗屎运,哦不,是得了多大的造化?”
玉青练美眸中掠过些许笑意:
“或许……是运气使然。但更重要的,是我曾遇到过一位极好的师父。”
“好师父?啧!羡慕死老娘了!”谢金花咂咂嘴,眼神里充满了向往,“老娘要是能教出个像你这么牛的徒弟,啧啧啧,那真是……睡觉都能笑醒!天天搁山门口叉腰站着,跟人吹牛都带风!”
玉青练看着谢金花那豪情万丈,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绝世高徒的神情,忍不住笑道:
“我想……会有机会的,先看看他吧。”
两人身形一晃掠至峭壁前,魏剑明被巨剑贯穿胸膛钉在岩壁上,头颅无力地耷拉着,气息已微弱如风中残烛。
粘稠的黑血和污秽之气仍在不断从他指缝间和伤口中渗出,染透了青衫。
谢金花看着曾经熟悉的同门师兄落到如此境地,脸上难得地浮现出痛惜,她重重叹了口气,声音也低沉了些许:
“师兄……都到这一步了,还有啥……想说的吗?”
魏剑明的头艰难地动了动,缓缓抬起,那张被污秽侵蚀,因失血而惨白的脸上,没有悔恨,只有强烈的不甘。
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玉青练,声音嘶哑:
“嗬……嗬……没……没想到……会遇到……你这种……怪物……真是……天不助我……”
“天不助你?”
谢金花一听,那点痛惜瞬间被怒火取代,指着魏剑明破口大骂:
“放你娘的狗臭屁!你他娘的背叛师门,勾结邪魔,要毁了问剑宗千年根基!老天爷要是助你这种吃里扒外的混账,那才真是瞎了眼!名门正派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名门……正派?”
魏剑明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笑容,黑血顺着嘴角溢出:
“呵……咳咳……如果我说……我们问剑宗……从来就不是什么……名门正派呢?”
“什么?!”
谢金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一步踏前,声音陡然拔高:
“魏剑明!你他娘的疯魔了吗?到现在还在放这种狗屁胡话?!给老娘清醒点!回头是岸!”
魏剑明似乎回光返照,眼中亮起最后一丝精光,那诡异的笑容扩大:
“问剑宗……迟早是要覆灭的!嗬……本来……我还能……让它体面点……少死点人……可如今……都被你们……毁了!毁了!哈哈哈……”
他的狂笑牵动了伤口,引得一阵剧烈的咳嗽,污血狂喷。
谢金花被他话语中透露的阴冷和笃定惊得脊背发凉,厉声喝问:
“你他娘的到底知道了什么?别在这装神弄鬼!识相的就快把掌门密道,还有你知道的那些阴谋都给老娘吐出来!让我们早点赶回问剑宗示警,这才是你身为问剑宗长老最后该做的!将功赎罪懂不懂?!”
然而,魏剑明只是用尽最后的力气,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那抹诡异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没……意义了……”
他嘴唇翕动,吐出最后几个微不可闻的字,随即头颅彻底垂下,气息断绝。
“呼……”
谢金花见状重重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把胸中的憋闷和怒火都倾吐干净。
她走上前拔出了那柄贯穿魏剑明胸膛的开山剑。
嗤啦!
巨剑离体,带出一蓬污血,尸体失去支撑,软软地滑落在地,扬起细微尘埃。
谢金花看着地上那熟悉又陌生的面孔,脸上只剩下了沉重。
她蹲下身轻轻拂过魏剑明圆睁的眼睑,替他合上了双眼。
“唉……你个大傻蛋!”
同门几十载的光阴,那些并肩习武畅谈剑道的画面,终究敌不过野心的腐蚀,化作眼前这具冰冷的尸体。
玉青练无声注视,随即转头看向那辆被撕裂了伪装的玄铁马车残骸。
“既然魔剑不在这里,他们两个是被他利用了,那真正的魔剑,是被杨征夫藏起来了还是……”
“肯定也是运往剑冢了!”
谢金花起身笃定道:
“杨征夫那老狐狸!之所以敢玩这一手偷梁换柱,自然是不怕他们两个找后账,因此肯定是用这假的拖延他们的时间,吸引可能得隐患,自己先一步直奔剑冢去了!这狗东西,打的就是这个时间差!”
玉青练秀眉微蹙,看向山道深处那可能存在的密道:
“那我们是否还要找寻那条密道?若能走捷径……”
“找个屁啊!”
谢金花摆了摆手:
“那密道是掌座师叔藏着掖着的宝贝疙瘩,老娘连个门缝朝哪开都不知道!没线索瞎找,跟大海捞针有啥区别?再说了,那密道顶多能避开山腰那些弟子的眼线,省不了多少爬山的路程!眼下最要紧的,是争分夺秒!”
她一把扛起血迹斑斑的开山剑,指向山下官道的方向:
“上马!撒丫子往问剑宗赶!老娘就不信了,两条腿的乌龟壳车,还能快过咱四条腿的马?拼了命赶,兴许还能在那老狗得手之前,把他堵在剑冢门口!”
时间紧迫,地上的残局已无暇处理。
两人翻身上马,一路疾驰,刚冲出山道岔口,踏上相对平坦的官道,一阵更加急促几乎要将地面敲碎的马蹄声和车轮滚动声便从后方隆隆传来,声势惊人。
谢金花和玉青练同时勒马回望。
只见一支车队正沿着官道疯狂奔驰,打头那辆马车的车夫,手中的鞭子甩得几乎要迸出火星子,啪啪的爆响不绝于耳。
拉车的马匹口吐白沫,显然已被催到了极限,车队后方烟尘冲天,如同一条土龙紧紧相随。
而在车队最前方,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拼命驾驶,正是铸剑大师任金!
他那辆载着夫人的车,正被这亡命般的速度颠簸得吱呀作响。
尘土微扬间,双方都愣了一下。
“吁——!”
任金长出一口气,抹了把额头的汗,对着二人喊道:
“谢女侠!恩公!是你们啊!可算碰上了!”
“任大师?!”谢金花浓眉一挑,“马鞭子抽这么狠,你这么赶干什么啊?!你夫人刚生完,经得起这么颠吗?!”
没想到真能碰见谢金花她们两个,任金缓了口气道:
“就是我夫人催促我快点儿的!”
“啊?出什么事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