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青练若有所思,想起自己这八年的等候,瞬间了然于心笑道:
“多谢夫人指点。”
静姝夫人望着她决然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
后山花林,落英缤纷。
“师父!您找我?您的处罚徒儿可都没落下!”
身着火红长裙的萧盈盈像团小太阳般冲入林中,声音清脆。
玉青练并未责问,只是抬手揉了揉徒儿那头如火焰跃动的红发:
“为师只是想提醒你,剑道修行,贵在持之以恒。你既已明悟情爱剑心并非相悖,更当勤勉精进。为师需闭关,深入解决剑冢与红楼剑阙之事。若……为师未能如期归来,你需谨记:好生修行,听从掌座与诸位长老安排。”
萧盈盈头顶呆毛一抖,急道:
“师父!您要去哪里解决?危险吗?徒儿跟您……”
玉青练轻轻抽回衣袖,指尖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
“那地方,你去不了,乖乖在此,替为师护法便是。”
“是,师父……”
萧盈盈见师父语气不容置喙,又想着只是闭关又不是出门,便压下担忧,乖乖应下。
玉青练不再多言,转身步入花林深处的小筑,盘膝调息,很快便沉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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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徽三十九年,立剑城,红楼剑阙总坛地下铸造室。
沉重的锻锤声终于停歇,只剩下地火炉膛不甘的余烬发出噼啪的微弱嘶鸣。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金属灼烧味、硝石气息,以及一股浓重的污秽之气。
任金那张憨厚的圆脸此刻惨白如纸,汗水浸透的头发紧贴在额头上,他那双能化腐朽为神奇的“点金手”,此刻布满了细密的灼伤和水泡,微微颤抖着。
精疲力竭的他,看着手中这柄终于成型的巨大乌黑剑骸:
没成想这东西复原后的形态如此狰狞扭曲,深邃的黑色剑体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丝丝缕缕肉眼可见的黑色气流正从剑身上缓缓渗出,如同活物般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无声地宣告着某种不祥的完成。
随着最后一锤落下,浓烈的污秽之气直接散落开来,将整个地面墙壁瞬间铺满。
“咳咳成了……终于算完成了。”
任金喉头滚动,只来得及吐出这几个字,眼前便是一黑,轰然向后倒去,彻底失去了意识。
“任大师!”守在铸造室门口的红楼弟子惊呼出声。
一直如影子般守在暗处,目光紧紧盯着锻造过程的红楼剑阙楼主杨征夫,此刻才如释重负般显出身形。
他清矍的脸上满是狂喜,但瞬间又被惯有的算计所取代。
“快!把任大师抬下去!务必悉心照料!他是我红楼剑阙的贵客,不容有失!”
杨征夫命令的同时,已经来到跟前去,去触碰那柄锻造成功的巨大宝剑。
即便是裁掉了部分血红色的金属材料,这剑依旧大的让常人无法使用,与此同时问剑宗的魏剑明和幽冥教的杀手头子也都凑了过来。
见二人来到,杨征夫收敛起脸上的贪婪之色:
“事不宜迟,一切按照计划进行?”
魏剑明眼中全是这柄魔剑,点头道:
“当然!”
外面,弟子们手忙脚乱地将昏迷的任金抬走。
几乎就在任金力竭昏迷的同时,山庄另一处雅致但戒备森严的厢房内,正经历着截然不同的生命律动。
声声压抑而痛苦的呻吟断断续续地传出,伴随着稳婆焦急又带鼓励的安抚。
任金的妻子,那位温婉妇人,此刻正经历着分娩的剧痛,汗水浸湿了她的鬓发,脸色苍白,双手死死攥着身下的锦褥。
她身边的丫鬟端着热水进进出出,气氛紧张而充满期待。
“夫人,用力!再用力!就快出来了!孩子头快出来了!”经验丰富的接生婆满头大汗。
杨征夫早已得了任金妻子生产的消息,但他选择了封锁,毕竟魔剑出世的关键时刻不希望有其他的事情打扰到任金,所以昏迷的任金并不知道自己的孩儿即将出世。
终于——
“哇——!”
一声嘹亮而充满生命力的啼哭。
“生了!生了!是个千金!恭喜夫人,是位漂亮的小姐!”
接生婆的声音充满了喜悦,小心翼翼地将一个裹在柔软襁褓中的婴儿抱了起来。
然而再开筋疲力尽的任夫人,还没听到孩子的声音就已经陷入了昏睡之中。
接生婆仔细地清理着婴儿,却在检查婴儿身体时,在这孩子身上感受到一股剑意!
“这孩子?!”
她小心翼翼地捏了捏婴儿细嫩的胳膊腿,又轻轻抚过婴儿的脊背,动作越来越轻,眼神却越来越亮,充满了骇然。
她抱着婴儿,快步走到外间,对着刚刚来到此地杨征夫的心腹护卫低声道:
“快!快禀告楼主!这女娃……这女娃的根骨……不得了!老婆子我接生几十年,从未见过如此……如此奇特绝佳的剑骨!简直是……天生为剑而生的胚子!独一无二,举世罕见!”
护卫闻言,脸色也是一变,不敢怠慢,立刻转身疾步离去。
不多时,杨征夫的身影便出现在产房外的小厅里:
“剑骨奇佳?独一无二?你确定?”
“楼主,老身亲自验看的,绝不会错!生平仅见!”
红楼剑阙追寻的是什么?是剑道巅峰,是血脉延续的“良种”!
眼前这个刚刚诞生的女婴,简直就是上天赐予红楼剑阙最完美的瑰宝!她的价值,某种程度上不差于那柄邪剑!
“听着,现在任金昏迷不醒,他夫人也刚生产完昏睡过去,都还没亲眼见过孩子。这是天赐良机!立刻去找一个善堂里刚出生不久的健康的女婴!要快!用那个孤儿,把这个女娃换出来!手脚务必干净利落,不能留下任何痕迹!”
心腹护卫闻言有些为难,凑近一步耳语:
“楼主,善堂里收留的孤儿,多是弃婴或失去双亲的,年纪参差不齐,但要找和任夫人刚刚产下的女婴一般大小的女婴……确实没有,这……时间上也来不及啊!”
护卫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提出另一个更极端的方案:
“楼主,那任金夫妇……此刻都昏迷着,正是最虚弱的时候。不如……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他们……”
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这样,这个天赋绝伦的女婴,自然就归我们红楼剑阙抚养了。对外就说他们夫妇是生产时出了意外或者旧伤复发神不知鬼不觉!”
“胡闹!”
心腹护卫被斥得一怔,却听杨征夫训斥道:
“那柄剑……虽然铸造完成,但你也看到了,邪异非常,黑气弥漫。它是否能真正为我们所用?是否还需要后续的调整测试甚至修复?
这一切,都只有任金这个锻造圣手才能做到!杀了他?万一那剑出了岔子,成了废铁,或者反噬持剑者,我们忙活这许久,岂非竹篮打水一场空?冒此等风险,不值当。
这女娃的剑骨再奇,也只是种子,需要时间成长。而那柄剑却是利器,是眼前就能改变大势的关键!孰轻孰重,不言而喻。任金必须活着,至少在他确保那柄剑完全可用之前,必须好好活着。”
“是属下考虑不周!”
杨征夫望着那孩子心头一转道:
“有了,你马上随便给我找个孩子,只要年龄体格够小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