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相亲最怕遇见什么呢?
当然是最怕遇见熟人!
卫凌风勒着马,饶有兴致地看着前方又一位被萧盈盈红裙吸引的勇士上前。
这位侠士身着问剑宗制式弟子服,面容方正,却有些紧张。
他身后几步远,还跟着几个挤眉弄眼的同门,显然是在撺掇他,等着看热闹。
那弟子深吸一口气,将手中一枚青铜剑贴递向马上的萧盈盈,声音努力保持平稳:
“在下问剑宗陈定剑,想和姑娘共论剑道,不知……”
萧盈盈眼皮都懒得抬,正习惯性地准备掏她那枚银光流转的“退敌利器”,耳边“问剑宗”三个字却让她动作一顿。
她下意识地抬头,琥珀眸子疑惑扫向对方的脸。
“欸?这不是陈师兄吗?!”
对面那名叫陈定剑的弟子闻声,这才仔细看向眼前这抹亮眼红霞下的脸庞。
那眉眼,那神韵……虽然洗去了厚厚的尘垢,莹白如玉的脸庞在火红长裙映衬下美得惊人,但那狡黠灵动的眼神和说话时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儿……
“啊?!”
陈定剑如同被雷劈中,猛地倒抽一口冷气,连退三步,差点撞到后面的师兄弟:
“盈……盈盈师妹?!你是萧盈盈?!”
“可不就是我嘛!”
萧盈盈笑靥如花,大大方方地应道,原地踏了个漂亮的弧步,红裙翻飞如焰。
这下可炸了锅!
旁边那几个原本等着看陈定剑“碰壁”热闹的问剑宗弟子,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像看什么稀世珍宝一样,把萧盈盈打量了一遍。
“我的老天爷!这……这真是盈盈师妹?”
一个圆脸弟子使劲揉了揉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你这……你这是‘女大七十二变’?不对,是脱胎换骨啊!”
另一个瘦高个弟子也凑近了点,狐疑地摸着下巴:
“乖乖……不会是易容了吧?以前那个……呃,风尘仆仆的假小子呢?”
“啊呸!”
萧盈盈闻言,立刻双手叉腰,冲着那瘦高个就啐了一口:
“易什么容?本姑娘这叫天生丽质难自弃!以前是行走江湖图个方便懒得捯饬,你们一个个眼拙,不识真金罢了!”
她甩了甩精心梳理的垂云髻,几缕碎发拂过光洁的额头,更添几分生动。
说着,她眼珠一转,促狭的目光重新落回还处在石化状态的陈定剑身上,带着点戏谑的笑意:
“不过话说回来,陈师兄啊——你这搭讪姑娘的方式……啧啧啧,‘在下某某某,想和姑娘共论剑道’?也太憨直了吧!连点江湖儿女的爽利劲儿都没有!就算今儿遇到的不是我,是个不认识你的漂亮女侠,就凭这干巴巴的开场白,人家能答应你才怪呢!”
“噗!”
一旁的卫凌风听着这毫不留情的点评,实在没绷住。
他看着陈定剑那张瞬间涨成猪肝色的脸,心道这小辣椒损起人来还真是毫不留情。
“师妹!小姑奶奶!求求您了!快别说了!”
陈定剑此刻真是羞愤欲死,就差上来捂住萧盈盈的嘴了,哀求求道:
“给师兄留点面子!留条活路!今天这事儿……谁要是敢传回宗门半个字,我……我回山门就跟他决斗!不死不休!”
萧盈盈摆了摆手:
“行啦行啦,不说不说,宗门里怎么样?我师父她老人家还好吗?”
陈定剑脸上的神色却飞快褪去,与身后几位同门交换了一个忧心忡忡的眼神。
他一把拉住萧盈盈的胳膊,声音压得极低:
“小师妹,这边说话。”
随即又对卫凌风客气却疏离地颔首:
“这位兄台,请稍候,我们与小师妹有些宗门内部事务……”
卫凌风从善如流,非常识趣地后退半步,双手拢进袖中,摆出一副“你们聊,我赏景”的土财主模样。
“哎呀,不用避着卫老板!”
萧盈盈却反手一把拽住了卫凌风的胳膊,将他生生又拉了回来:
“这位是卫玉卫老板,我从苗疆请来的朋友,专门带他来看红楼剑决开眼界的!路上我们可是同生共死过的交情,信得过!而且……我们路上撞见些邪门事儿,没准就跟咱们宗门眼下的麻烦有关联!多个人多个脑子,卫老板见识广,说不定能帮上大忙!”
陈定剑和几位师兄闻言,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们上下打量着卫凌风——平平无奇的面容,一身商贾气息,实在看不出什么“见识广”的样子。
宗门机密,尤其是牵扯到剑绝小师伯和红楼剑阙的大事,岂能轻易告知外人?
几人的眼神里写满了为难和戒备。
卫凌风被萧盈盈拽着,感受着几位问剑宗精英弟子投来的审视目光。
于是用他那带着点苗疆口音的调子,慢悠悠地开口道:
“诸位,你们想背着我的事情,莫不是……贵宗圣地剑冢里头,被污秽之物侵染的事儿?”
此言一出,陈定剑几人脸色骤变,手不自觉地按上了腰间的剑柄。
一股凌厉的剑气几乎要不受控制地透体而出!
“你……你怎么会知道剑冢污秽之事?!此事乃我宗绝密!”
他身后的几位师兄也如临大敌,目光锐利如剑,牢牢锁定卫凌风。
卫凌风面对这骤然升级的戒备,却只是无辜地摆手:
“嗐,别紧张。我们也是从红楼剑阙那边打听到的,当时听着像是吹牛,现在看诸位这反应,莫不是真叫那群孙子乌鸦嘴说中了?”
一听到红楼剑阙泄密,问剑宗几名弟子轻哼一声,却也无可奈何,但也收起了对卫凌风的防备。
陈定剑声音压得更低:
“萧师妹,卫老板,既然你们已经知道一些……那也不必再瞒你们了。剑冢……确实不太安宁。污秽之气反复发作,比以往更凶险。为了稳住局面,宗门才不得不……才不得不借助红楼剑阙的剑阵之力暂时压制。小师伯她老人家也一直在闭关苦思,寻求彻底解决之法。”
卫凌风闻言,心头猛地一跳。
陵州矿洞邪阵直指问剑宗山门、污秽之气的相似、她来到梦中求助……所有的线索瞬间在脑海中串联起来!她果然是为此事才不得不进入那个特殊的梦境寻求帮助。
萧盈盈眼睛一亮,兴奋地接话道:
“我们在陵州有所发现,也许能帮助师傅解决这个问题!”
陈定剑闻言却不太相信这个不太靠谱的小师妹:
“小师伯现在正烦着呢,剑冢的事焦头烂额,如果没有确切的把握,最好不要打扰她。对了盈盈师妹,小师伯特意让转告你:‘洗干净再上山,别丢人。’”
“……”
萧盈盈先说自己又不是天天乞丐样!。
陈定剑看她吃瘪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笑意,随即又想起什么,正色道:
“对了,还有件事,代掌座萧师叔让我们下山时,务必在江湖上传递一句话,师妹你路子野,认识的人多,这事儿交给你最合适。”
“哦?什么话?还神神秘秘的?”萧盈盈的好奇心瞬间被勾了起来。
陈定剑似乎觉得这话实在有些难以启齿,左右看了看,确保没有闲杂人等靠近,才一字一顿地复述道:“原话是——‘问剑宗爱吃糕点的玉姑娘,在剑道加油的时候遇到困难了。’”
“哈?”
萧盈盈听完,小嘴微张,眼睛里满是困惑:
“这……这叫什么话?前言不搭后语的!代掌座师叔这是喝多了写的打油诗吗?”
然而,她调侃的话还没说完,一旁的卫凌风却如遭雷击!
那句看似莫名其妙的话,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他心坎上!
爱吃糕点的玉姑娘……剑道加油……遇到困难了……
卫凌风强压住心头的疑惑质问道:
“这话……是谁让传的?”
陈定剑也是一脸无奈:
“我们也不知道,代掌座只交代原话一字不改地传出去,说是……呃,宗门里某位师姐的意思?具体是谁,我们也不知道。
也没留姓名,‘玉’字都可能是假的,可能……可能那位师姐自己也觉得这话怪臊得慌吧?我们私下里琢磨着……这听着倒像是给某个……嗯,情郎传的暗号?”
卫凌风心说看来玉姑娘是真的想救问剑宗,没办法了才出此下策。
放心,玉姑娘,我听见了,也来了。
卫凌风刚与陈定剑等问剑宗弟子确认完问剑宗山门近况,正欲招呼萧盈盈动身,几名身着红楼剑阙标志性暗红劲装的弟子便不动声色地围拢过来,恰好堵住了萧盈盈的去路。
萧盈盈那身如火的红裙在灰扑扑的街景中本就惹眼,此刻被拦住,眸子立刻不耐烦地眯了起来:
“让开,好狗不挡道!”她没好气地哼道,右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流焰栖凰剑上。
围堵的弟子们并未让开,反而微微躬身,让出一条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