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凌风看着这头顶呆毛的红裙飞贼,笑道:
“啧,符箓、医药、轻功……学这么多花活儿,可不像是个能专心致志学剑的人啊。”
“嘁!”萧盈盈甩了甩额前碎发理直气壮道:
“我师父说了,人嘛,该专心的时候专心就行了!心思比我更乱,但该专注的时候无比专注的人,她都见过!我这算什么?再说我这叫涉猎广泛!行走江湖,技多不压身嘛!”
卫凌风忍俊不禁:
“行行行,剑绝高论。不过听你这么一说,你师父青练前辈,倒像是个挺好说话的人?连你这‘剑道废柴’都能因材施教,教成如今这般模样。”
“喂喂喂,卫老板,你可别瞎幻想!”
萧盈盈立刻警觉提醒道:
“师父她老人家只是对我格外开恩!你是不知道,她这人啊……”她突然压低声音,“怪得很!”
“哦?古怪?堂堂剑绝,剑道之巅的人物,还能古怪到哪儿去?总不会半夜对着月亮唱山歌吧?”
萧盈盈皱着鼻子,努力组织着词句:
“不是那种怪!就是…我有时候给她端茶,或者练剑间隙,能看到她一个人对着剑发呆。那眼神吧,空落落的,像是在看剑,又像是透过剑在看别的什么……”
她挠了挠呆毛,绞尽脑汁形容:
“怎么说呢?就跟…就跟永陵城东头那个丢了媳妇儿的王铁匠,对着打了一半的菜刀出神一个样!有时候我甚至觉得……师父她是不是在想男人啊?”
“噗——哈哈哈哈!”
卫凌风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喷出来,差点从马背上栽下去。
他捂着肚子,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哎哟我的盈盈姑娘!我看是你这丫头自己思春了吧!还赖到你师父头上!
那可是当世剑绝青练!她心里除了那把剑,还能装下什么?就算真有点别的念头,那也顶多是问剑宗的山门事务、剑道传承!
想男人?哈!她那样的神仙人物,真要想要什么样的男人得不到?还用得着想?勾勾手指头,怕是全江湖的俊彦侠少能从剑州排到离阳城去!”
萧盈盈被他笑得小脸通红,又羞又恼,梗着脖子大声反驳:
“放你的……咳!我思个鬼的春!我说真的!我是没见过她对哪个男人假以辞色!可那种感觉……骗不了人!再说了,你怎么知道她想要的男人就一定能得到?万一……万一那个男人可能是死了呢?”
卫凌风的笑声渐渐收敛,看着萧盈盈那副认真思索又带着点困惑的样子点了点头:
“死了,这倒是很有可能。”
净顾着聊天,卫凌风坐在马背上扫视着前方略显陌生的乡间岔路,忽然勒了勒缰绳,眉头微蹙:
“喂,盈盈姑娘?”
“嗯?卫老板,有何吩咐?”
“我怎么瞅着这路……不太对劲?这好像不是去剑州的方向吧?咱是不是走岔了?”
萧盈盈随即露出一个“你太多心”的笑容,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怎么会呢卫老板!我萧盈盈行走江湖多少年了,闭着眼睛都能摸到剑州!这是抄近道儿,省得绕那大弯子,能省下一天的脚程呢!放心,跟着我走,错不了!”
话音未落,她一夹马腹,那匹骏马轻嘶一声,毫不犹豫地拐进了那条略显狭窄通往一片山峦脚下村落的小路,卫凌风无奈,只得催马跟上。
一进村子,景象与官道旁的金黄田野截然不同。
土坯房显得有些低矮破旧,村道坑洼,透着一股子被繁华遗忘的荒凉感。
几个脸蛋红扑扑、穿着打补丁衣裳的小孩正追逐打闹着跑过村口。
“嘿!小兔崽子们!跑慢点儿!家里爹娘爷奶都还好吧?”萧盈盈熟稔地扬声招呼道。
那几个孩子闻声停下,好奇地打量着马背上这个红裙漂亮姐姐,小脸上满是茫然,互相瞅瞅,没一个吭声。
萧盈盈见状,嘿嘿一笑,抬手就在自己精心梳理的头发上胡乱抓了几下,又故意把鬓角两缕发丝扯出来垂在脸颊边:
“小石头,小花菇!是我呀!不认得啦?”
“啊!红豆姐姐!”领头的小姑娘猛地瞪大了眼睛,惊喜地叫出声,其他孩子也立刻认了出来。
嗯?红豆姐姐?王维住这村儿了?
卫凌风看着瞬间被孩子们围住的萧盈盈:
“这到底什么情况?”
“哎呀,没什么大不了的啦!”
萧盈盈一边从包里不知何时买的糖果分给眼巴巴瞅着她的孩子们,一边浑不在意地对卫凌风摆手:
“就是以前路过这村子几回,帮人瞧过几次头疼脑热的小毛病,顺手的事儿!这不天色也快擦黑了嘛,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正好在这儿歇一晚。卫老板放心,保证明儿一早咱们就能上路,绝对耽误不了去红楼剑决开眼界!”
卫凌风心说在哪休息倒是无所谓,行程肯定不会耽误,反正自己的导游是当世剑绝的弟子。
这关系还有比她硬的,自己确实也不用着急。
“行吧。”
两人跟着孩子们往村里走。
沿途遇到的村民,无论是洗衣服的姑娘,还是坐在门口择菜的老妪,看到萧盈盈,脸上都露出了淳朴而热切的笑容。
“哎哟,萧大夫来啦!”
“萧大夫,屋里坐坐喝口水?”
孩子们前头带路,七拐八绕,将两人引到了村尾一处僻静的小院前。
院子不大,土墙围着三间瓦房,虽然简陋,但打扫得干干净净,连柴垛都码得整整齐齐。
显然有人提前得了信,院门口挂着盏风灯,橘黄的灯火已经点亮,在渐浓的暮色中格外温暖。
更引人注目的是,院门外青石条上,已坐着两三位拄着拐杖面色愁苦的老妇人,正眼巴巴地朝路口张望。
卫凌风把马拴在院角的木桩上,看着这“患者候诊”的场景,再看看正挽起袖子从随身小布包里往外掏瓶瓶罐罐的萧盈盈,忍不住扶额:
“喂,盈盈姑娘,你该不会告诉我,歇个脚顺便还得开个义诊堂吧?”
萧盈盈不好意思的挠头解释道:
“日行一善嘛,卫老板。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你看,这不也给你找了个免费干净暖和的落脚地儿?放心,村里大婶们的手艺,包你吃了这顿想下顿!”
卫凌风心说这场景倒是让自己想起了当年带着玉珑去找薛百草求医的画面。
抱着胳膊斜倚在旁边的老槐树上,看着萧盈盈有模有样地给一位咳嗽的姑娘把脉,眉头微蹙,倒真显出几分医者的专注。
“卫老板。”
萧盈盈忽然歪过头,脸上严肃瞬间切换成狡黠,带着点诱哄的语气:
“那个……看您闲着也是闲着,想不想顺便学点医术?行走江湖用得上!我免费教您,包教包会,怎么样?”
卫凌风看着她那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表情,差点笑出声。
好整以暇地睨着她,慢悠悠地开口:
“盈盈姑娘,你这弯子绕的,我看啊,你是缺个抓药写方的帮手吧?想让我打下手就直说,别扯这些没用的。”
小心思被当场戳穿,萧盈盈也不尴尬,毫无美女包袱的“哈哈”一笑:
“哎呀!卫老板您可真是火眼金睛!我这不也是怕您这位苗疆来的大老板嫌弃这粗活嘛!那……那就不好意思啦!”
她小手一挥,大大咧咧地指向旁边空着的一块青石板:
“麻烦卫老板屈尊坐这儿,帮我写写方子?您放心,这趟人情我记着!等到了剑州见着我师父,我让她给您多签两份名!保准让您在江湖上特有面儿!”
卫凌风又好气又好笑,认命般在那张充当药案的破旧小木桌旁坐下:
“行行行,算我倒霉,又上了你的贼船。说吧,写什么?”
萧盈盈立刻来了精神:
“姑娘,你这是风寒入肺,加上秋燥。没什么大碍,抓两副药清清肺热就好,桑叶三钱,杏仁二钱,桔梗一钱半,甘草……”
卫凌风手腕悬停,笔走龙蛇,毕竟从小跟师父在青州就做过药铺生意,还跟过薛百草,自己也钻研过合欢宗的一些偏方,写起药方来自然驾轻就熟,甚至能根据萧盈盈的描述稍作调整,让方子更稳妥些。
萧盈盈也没想到这位苗疆的大老板写起方子来比自己还熟,两人相互配合倒是效率奇高。
不过有趣的是,卫凌风发现村民们来看病还真带了诊金。
只是那诊金并非钱币,而是一颗颗红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