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烛摇曳,映照着厢房内一片喜庆的朱红。
囍字贴窗,锦被绣褥,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熏香,将红楼剑阙陵州分舵这间洞房妆点得煞有介事。
卫凌风坐在铺着红绸的床沿,仰着小脸满是困惑,望向几步外静立窗边的玉青练。
玉青练一身红色新娘襦裙,乌黑柔顺的长发如瀑般披在肩后,气质清冷却又蜂腰长腿满是诱惑。
此刻垂眸侧目,似乎在躲避少年的探询目光。
“那个……”卫凌风还是打破了沉默:
“我说……娘子师父?咱俩以前……是不是在哪见过?我是说,在今晚之前来陵州分舵之外?你这眼神你这感觉,我总感觉有点熟。”
玉青练轻轻摇头,声音清泠依旧:
“不认识。”
“真没见过?”
卫凌风不死心,小眉头拧了起来,努力在缩水后空荡荡的记忆里翻找:
“可我总觉得……看你特别眼熟,是我把你给忘了?或者你其实认识我,但有什么难言之隐不能说?你瞧,咱俩这新婚燕尔的戏都唱到洞房里了,有啥话不能摊开说?”
玉青练的目光落在他稚气未脱却努力装老成的脸上,那眉眼,依稀已有几分未来的清俊轮廓。
她心头微颤,指尖在袖中悄然蜷缩,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那份淡然:
“没有难言,只是初次相见。”
“嘶……这就怪了……我这感觉向来很准的……”
以自己穿越这么多次的经验来说,自己忘了对方再正常不过。
就在他绞尽脑汁,试图从一片混沌里捞出点有用的碎片时,一股突如其来的眩晕感猛地袭来!
“唔……”
卫凌风眼前一花,小巧的身体晃了晃,差点一头栽倒,那晕眩感如同潮水,一波强过一波:
“这酒劲儿……怎么后反劲儿这么大……”
不对!
卫凌风虽然内力全无,但经验尚在。
他瞬间反应过来,刚刚宴席上的酒菜有问题!是有人下了迷药!
若是他全盛时期,这点微末迷药自然无碍,但此刻他变作少年身,经脉空空如也,气劲全无,哪里还扛得住。
眼前景物开始旋转模糊,身体软绵绵地向一旁歪倒。
千钧一发之际,大白柚子已如流云般飘至,稳稳地将那小小的身体捞入了怀中。
“别怕,好像是迷药。”
玉青练的声音极轻,抱着卫凌风在床沿坐下,一只手掌轻轻贴在了卫凌风的后心。
剑道内劲温和却沛然,循着卫凌风阻塞淤塞的细小经脉游走,化解着侵入他体内的迷药药力。
卫凌风只觉得一股清凉的气息在体内流转,神志稍稍清明了一些,但身体依旧使不上力,只能像只病弱的小猫般窝在她怀里。
玉青练全神贯注地操控着剑气。
然而,就在剑气涤荡至他心脉附近时,她的指尖却微微一颤。
怀中人依偎的姿态,以及此刻这为他疗伤的情景……刹那间与八年前那个惊心动魄的地宫之夜重叠!
他决绝的话语,和她当时指尖下他心脏搏动的触感,仿佛穿越时空,再次清晰地烙印在她的感知上。
她怕。
怕这相似的情景会唤醒他的记忆,打破这场自己与龙鳞的梦境交易,也怕自己深埋心底压抑了八年的汹涌思念,会在这般亲密的接触下决堤。
但这份迟疑仅仅存在了一瞬。
玉青练眼中挣扎之色褪去,指尖剑气流转骤然加速,变得更加流畅自如,迷药残余被更彻底地清除化解。
没有什么比他的安危更重要,即便是在这幻梦之中,她不能,也不愿因为自己的心绪而让他多承受一分痛苦。
“呼……”
随着最后一丝迷药被剑气消弭,卫凌风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好险……”
他心有余悸地嘟囔了一句,随即感受到头顶大白柚子的的压迫,这才惊觉自己还被她紧紧搂在怀里,脸颊正贴着大柚子皮上。
“呃……”卫凌风的小脸一红,下意识地想挣开,身体却软绵绵的使不上劲。
“别动。”
玉青练清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药力刚解,需平复气血。”
她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将他搂得更紧了些。
卫凌风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乖乖地窝着,鼻尖萦绕的全是她身上的幽香。
一种奇异的熟悉感和安心感,再次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
他闷闷的声音从她怀里传出:
“刚才……你给我解毒的时候,是不是犹豫了一下?那个感觉好熟悉……好像以前也有人这么对我出过剑?是保护我的那种……”
玉青练的身体瞬间绷紧,环抱着他的手臂微微用力,心跳都漏了一拍,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
“错觉,迷药扰神而已。”
“是吗……”
这神情卫凌风见过,以前在和素素重逢时的脸上见到过,这里面肯定有事!
不过卫凌风没再追问,只是用上面的小脑袋在她怀里蹭了蹭,轻声道:
“好吧,就当是错觉。不过娘子师父,我这个人还是很相信感觉的。”
他仰起小脸,直视着玉青练对美丽的灰眸,语气认真而坦然:
“不管以前认不认识,是不是我忘了什么,都不重要了。你想对我做什么就做什么,需要我做什么就说,我既不会反抗也不会质疑,只要你不嫌弃我现在功力尽失就行,而且我保证不再问东问西瞎琢磨了。反正……这种感觉告诉我,听娘子师父你的没错!”
反正自己梦里也不会有事。
玉青练闻言微微一愣。
之前他真的认真考虑过应该怎样获得他的信任。
因为当在这里重逢的时候,他是完全不记得自己的。
实在想不到太好的方法,玉青练才不得不使用武力威胁他配合。
却没想到,失去记忆的他虽然仅仅依靠感觉,就完全相信了本应第一次见到的自己。
即便是在这遗忘的梦中,他依旧本能地选择了信任她迁就她。
一股暖流夹杂着难以言喻的心酸猛地冲上鼻尖,直抵眼眶。
八年等待的孤寂、重逢的喜悦、不能相认的委屈……种种情绪在她心中激烈翻涌,几乎要冲破所有的伪装。
她猛地收紧了双臂,将她的小小少年更深地按进自己温软的怀抱里。
纤细的手臂环着他的背,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发顶,黑发如云般垂落,将两人包裹。
“嗯。”
一声极轻带着哽咽的回应,从她唇瓣间逸出:
“我想说……我好想你。”
她终究没能完全压抑住,泄露了一丝心底最深的渴望。
卫凌风只觉得被抱得的力道大得让他有些喘不过气,却也奇异地让他感到安心。
他看不到玉青练此刻泫然欲泣的神情,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份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的情感。
虽然记忆一片空白,但心里好像真的有一份感情在等待回应。
卫凌风费力地抬起手臂,转身回抱起对他来说有些大到无法驾驭的美人娇躯,小脸埋在那片温暖柔软里,闷声道:
“虽然我还是想不起来你是谁……但这种感觉,好像也在告诉我,应该回一句……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