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陵城门口烟尘漫卷,天刑司堂主日巡领着数十名名精悍影卫策马入城。
这黑塔般的汉子刚勒住缰绳便扯开嗓门:
“盯梢的兄弟呢?卫兄弟这会儿在哪儿潇洒呢?”
树影里闪出个灰衣影卫,强忍着笑意禀报道:
“禀、禀堂主...卫大人他...被咱永陵分部的弟兄锁进大牢了!”
霎时间,满场死寂。
三息之后,爆笑声险些掀翻城墙砖。
日巡那黝黑的脸眼珠子瞪得溜圆,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离谱的笑话:
“什么?卫兄弟被抓进大牢了?!”
他身后跟着的一众天刑司精锐影卫也都笑的前仰后合:
“噗……哈哈哈!”
“哎哟喂!卫大人这是……体验基层生活去了?”
“大楚王法,果然森严!连卫兄弟都逃不过啊!哈哈哈!”
“头儿,咱还等什么?赶紧去‘救驾’啊!不然督主知道了……”
一个影卫擦着笑出来的眼泪,话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懂——督主杨昭夜要是知道她的“心头肉”被地方上的兄弟当贼抓了,永陵城的天刑司分部怕是要被拆了重盖。
日巡也是又好气又好笑,蒲扇般的大手用力搓了搓脸,把咧到耳根的笑容勉强压下去:
“他奶奶的!还愣着干啥?头前带路!赶紧的!去见识见识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能把咱们卫大人给请进去!”
永陵城天刑司分部衙门里,气氛带着几分邀功般的兴奋。
那名抓人的影卫小旗正唾沫横飞地对分部的头头汇报:
“大人,这回可逮着大鱼了!抓住那女飞贼就能捞一笔,身边那男的也鬼鬼祟祟,一看就不是好鸟!保不齐就是红楼剑阙库房失窃案的同伙!”
分部的头头和几个手下围在桌案旁,正饶有兴致地翻检着从卫凌风和萧盈盈身上搜出来的包裹物品。
“嚯!这女贼东西倒不少!”
一个影卫扒拉着萧盈盈包袱里散落的一堆令牌,啧啧称奇,随即又捏起一枚银光闪闪、没有任何署名的剑帖:
“这玩意儿好像是真的啊!”
“什么真的,无名无号的,八成是赃物,偷来的!”
另一个影卫则好奇地拎起女贼的两个小布口袋,掂量了一下,里面传来细碎的沙沙声。
他解开袋口探头一看,更纳闷了:
“嘿,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一袋红豆,一袋黑豆?分量还差不多?这女贼是打算在牢里熬八宝粥还是怎么着?”
众人哄笑一声,都觉得这女飞贼的行径透着古怪。
接着,他们打开了旁边属于卫凌风的那个包裹。
“嘶——!”
包裹掀开的瞬间,围观的影卫们不约而同地倒吸一口凉气,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两柄造型古朴却透着森然寒气的兵刃。
一柄通体漆黑,刃如墨染,仿佛能吞噬光线,正是那柄凶名赫赫的魔刀“夜磨牙”;另一柄则锋芒内敛,却自有一股蚀日般的锐意,乃是名剑“蚀日”。
这两件神兵利器静静地躺在那里,无形的煞气便已让周围的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我的老天爷……这是神兵啊!”
一个影卫结结巴巴道。
分部的头头也看得眼皮直跳,心说这男的看着不显山不露水,身上竟带着这等重器?
他强压下震惊,伸手在包裹里继续摸索。
这一摸不要紧,指尖触到一块硬物,掏出来一看——
嗡!
仿佛有惊雷在众人脑海中炸响!
所有人都僵住了,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那赫然是一枚金光灿灿的令牌!
令牌上,象征着天刑司至高权柄的獬豸图腾清晰无比,下方刻着三个铁画银钩的小字:督主令。
整个衙门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刚才还嬉笑怒骂的影卫们,此刻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这玩意儿代表的意义,在座的天刑司人员再清楚不过了,它象征的可是那位执掌天刑司的倾城阎罗杨昭夜本人!
这种东西,绝无可能是偷来的,它只会属于督主本人,或者她绝对信任赋予重任的核心亲信!
“他娘的……”
分部的头头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嘴唇哆嗦着,声音都变了调:
“你……你他娘的这是给老子抓了个什么祖宗回来?!”
负责抓捕的小旗此刻脸都吓白了,冷汗涔涔而下。
他猛地想起卫凌风被抓前提过认识督主,当时他还嗤之以鼻,当成天大的笑话!
旁边一个脑子转得快的影卫,看着桌上那两柄神兵,一阵头皮发麻:
“带着神兵……督主令牌……苗疆北上……老天爷!这不会是卫凌风,卫堂主吧?!”
当听到这名字,在场所有影卫都瞬间感觉魂飞天外!
“卫……卫凌风?!”
“那个在云州一刀断洪开湖、在雾州刀劈山谷的卫凌风?!”
“督主大人的……的心腹爱将?!”
“我们……我们把卫堂主给锁了关进大牢了?!”
刚才还得意洋洋的影卫们,此刻个个面无人色,互相看着,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现在谁去请罪”的绝望推诿。
抓错人也就罢了,这抓的可是自家体系里,传说中跟督主关系匪浅手段通天的活阎王啊!
“谁去问问情况?啊?谁去?!”
分部的头头目光扫过手下,却没一个人敢接茬,谁都知道,现在去触这位爷的霉头,跟找死没区别。
就在所有人进退维谷,恨不得原地消失的时候——
“报——!”
一个影卫连滚带爬地冲进衙门:
“大……大人!日巡!日巡堂主带着总部的影卫兄弟们到了!已经到门口了!”
分部的头头和手下们浑身一激灵,争先恐后地涌出衙门口,朝着那位匆匆赶来的魁梧身影,齐刷刷地躬身行礼:
“卑职等,恭迎日巡堂主!”
日巡人未至声先到:
“哈哈哈!谁这么有本事,把卫兄弟给请进这雅间了?”
分部的头头脸色煞白,连连作揖告罪:
“大人息怒!是卑职治下不严,手下弟兄错抓了卫大人!卑职这就开锁放人,给卫大人赔罪!”
“慢着!抓人的由头是啥?先说道说道。”
“是…是撞见卫大人跟这女飞贼同行,形迹可疑,就一并锁回来了……”
日巡闻言非但不恼,反而摸着下巴上的胡茬,嘿嘿低笑起来:
“卫兄弟办案的路数与众不同,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被抓进来的,先别暴露身份。”
“可…可也不能真让卫大人蹲大牢啊!万一督主大人知道了……”
......
沉重的牢门铁栅“哐当”一声被拉开。
分部头头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珠,朝着里面的卫凌风沉声怒喝:
“你!出来一下!有事儿单独问你!”
蜷在角落稻草堆里的萧盈盈闻言立刻猛地弹起来,抢先嚷道:
“喂!有什么事儿冲我来!跟他没关系!他啥也不知道!”
随即朝被带走的卫凌风喊道:
“喂!卫大哥!若他们为难你,全往我身上推!听见没?”
卫凌风闻言脚步一顿,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
“什么叫往你身上推?本来也没我的事好不好?”
萧盈盈被他噎得翻了个白眼,小声嘟囔:“不识好人心……”
卫凌风没再理会她的碎碎念,跟着那汗涔涔的小吏走出了阴暗潮湿的大牢。
一出大牢,就看见日巡大哥杵在堂中,黝黑的脸上肌肉抖动,正捂着肚子笑的喘不上气。
旁边站着的是永陵城天刑司分部的头头,一个微胖的中年官员,此刻正满脸惶恐,快步上前,对着卫凌风就是深深一揖:
“卫……卫堂主!下官有眼无珠,手下人更是混账!竟将您……将您误抓入牢!还请堂主大人海涵,万勿怪罪!”
日巡好不容易止住大笑,走过来用力拍着卫凌风的肩膀:
“卫兄弟!你可真是,咱们督主大人都没能把你锁进天刑司大牢,结果倒让永陵城的自己人给办成了!回头见了督主,非得好好说道说道!”
卫凌风揉着肩膀苦笑:
“日巡大哥,你就别取笑我了。”
他转向那位惶恐不安的分部头头,语气温和地安抚道: